秦小娘搂过她,欣慰地叹了口气:“好孩子,没过去凑热闹。”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卫小娘这是在闯鬼门关啊。”
泠兰靠在她怀里,没接话。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高,又渐渐低了下去。
泠兰不知道那两根参须能起多大作用,但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泠兰听着外头的动静,手指悄悄攥紧了秦小娘的衣角。
后来的事,她是听秋月说的。
秋月跑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姑娘,小娘,卫小娘生了,是个哥儿!”
秦小娘猛地坐直了身子:“平安吗?”
“平安是平安,就是……”秋月咽了口唾沫,“孩子在肚子里憋久了,卫小娘也伤了身子,母子俩都得好好将养。”
泠兰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的?”
秋月压低了声音:“说起来吓人。六姑娘从狗洞爬出去了,在大街上到处找妇科圣手,路上偏偏遇着了上次来咱们府里的那个顾家二公子。顾二公子亲自带着她找了大夫,送到府门口,林小娘拦着不让进,顾二公子翻墙进来开的门。”
泠兰听完,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两根参须是从本源珠里拿的,带灵气。
凡人的参吊不住这么久的命,但灵参可以。
若非如此,卫小娘怕是等不到大夫来。
秦小娘搂着泠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六姑娘这胆子也太大了……好在母子平安。”
泠兰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只是在想,明兰今天跑了多少路、摔了多少跤、求了多少人,才把那个大夫带回来。
她才多大点人,就得扛这么大的事。
泠兰低下头,把脸埋进秦小娘的衣襟里,没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七天。
再过七天,全家就要走水路往汴京去了。
但走之前,该算的账一笔也跑不掉。
明兰没有替任何人瞒着。
她当着盛宏和大娘子的面,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院子里没有产婆,没有大夫,连一盆热水都要她去厨房求了又求。
盛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是从狗洞爬出去才找来的大夫。
大娘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搁得“咔嗒”一声响。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林栖阁掌家这些年,她抓不到大错,如今这错处是林小娘自己递过来的,她要是再不接住,那就真对不住自己了。
盛宏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林小娘跪在堂下,哭得声泪俱下,一口一个“妾冤枉”。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底下人阳奉阴违,她被人蒙蔽了。
她说她若是真要害卫小娘,何至于做得这么明显?
她哭到后来,声音都劈了,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两眼一翻,当真晕了过去。
盛宏皱了皱眉,上前扶了。
大娘子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懒得看。
堂外的院子里,板子声一下接一下地响。
那个临时调去卫小娘院里照顾的侍女被按在条凳上,打得衣裳都渗了血。
还有几个相干的下人挨了打,哀嚎声传了老远。
事情就这么结了。
林小娘晕了,下人打了,案子算了。
大娘子想再往下查,盛宏已经站起身来,说了句“行了,散了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兰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再说话。
她看着盛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个刚出生的哥儿,瘦得像只小猫,哭声细细弱弱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盛宏给起了名字,叫盛长松,盼他像松树一样,无惧风霜,健康长寿。
卫小娘是在月子里被抬上船的。
裹着厚被子,脸色蜡黄,靠在船舱里连坐都坐不稳。
长松躺在她旁边的小摇篮里,偶尔哼唧两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老太太那天从山上回来,听说了府里的事,脸色沉了一沉。
但也就那么一瞬,转眼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该喝茶喝茶,该逗鸟逗鸟。
只是当天晚上,盛宏去寿安堂请安的时候,她在里头说了好一阵子话。
泠兰后来听秋兰转述,老太太的话不长,但句句都戳在盛宏的命门上。
“到了汴京,你一个五品官,后院要是还三天两头闹得热热闹闹的,叫同僚们怎么看?家里小娘掌家,叫上官们怎么看?你这升职,弄不好就变成了降职。”
盛宏从寿安堂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管家的对牌钥匙送到了大娘子屋里。
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