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算回答。”里希特说。
“那就换个说法。”丁修把杯里的酒喝掉。“别让我死得太安静。”
沃尔夫挑了一下眉。
“为什么?”
“死太安静,不值。”丁修说。“我活这么久,总得让对面费点力气。”
里希特点头。
“这话像你。”
施泰因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要是能选,我也不投降。”
“我也一样。”里希特说。“我留一颗子弹给自己。”
“我不。”丁修说。
里希特看他。
“不什么?”
“不留子弹给自己。”
“为什么。”
“我想看完。”丁修说。
“看什么。”
丁修看着窗外那片不断倒退的黑地。
“看这地方怎么收场。”
“看柏林怎么烧。”
“看那些把我们送上车的人,最后一个个怎么死。”
“看这场仗到底烂到哪一步。”
沃尔夫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人有时候真怪。”
“哪里怪。”
“你不想活。”沃尔夫说。“但也不急着死。”
里希特嗯了一声。
“这说法挺准。”
“不是不急。”丁修说。“是没必要赶。”
“反正都到这了,早一点晚一点,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车身忽然猛地一抖。
四个杯子一起跳起来,酒洒了半桌。
里希特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腰间。
沃尔夫一把按住车窗边框。
施泰因直接抬头,看门。
外面接着传来两声闷响。
不是炮。
更近。
更短。
“轨道边上炸了。”里希特说。
车速开始往下掉。
守在车厢连接处的党卫军卫兵冲过来,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狠狠关上。
“别开窗!”他吼了一句。
车厢里没人接他的话。
里希特已经把桌上的杯子全按住了。
丁修靠过去,自己把车窗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立刻灌进来。
还带着火药味。
远处路基边有火光。
不大。
但足够说明问题。
有人动了手脚。
紧接着就是零零碎碎的枪声。
一阵一阵,很散,不像正规军,更像是游击队或者本地的武装。
沃尔夫往窗缝外看了看。
“游击队。”
“应该是。”丁修说。
里希特咧嘴。
“挺好说明这仗连后方都没了。”
施泰因低声说了一句。
“本来也没什么后方了。”
车停了大概不到十分钟。
外面的枪声很快压下去。
党卫军警卫和车站宪兵狠狠打了一轮,路基边那点火也被人扑灭了。
列车重新起步的时候,车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只不过谁都没再把身子彻底放松。
里希特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沃尔夫也把那只完好的右手搭在枪套边。
施泰因重新把窗帘拉死,只留一条窄缝。
“看见没有。”里希特冲丁修抬了抬下巴。“现在连坐车都像在打仗。”
“前面后面都一样。”丁修说。
“对。”沃尔夫接了一句。“这年头火车、站台、餐厅、指挥部,全是前线。只是枪口远近有区别。”
“也就是说。”里希特把杯子拖回来,又给自己倒了点酒。“咱们这趟车,不是去柏林,是去最后一道战壕。”
“差不多。”丁修说。
里希特举杯。
“那就敬最后一道战壕。”
沃尔夫碰杯。
施泰因也抬了手。
四个杯子在车轮声里轻轻撞了一下。
声音很小但很脆。
喝完以后,话头又转回来了。
这回说的是彼此。
里希特先拿丁修开刀。
“说真的,鲍尔,我还真佩服你。”
“又来了。”丁修说。
“这次不是客套。”里希特把眼罩往上顶了顶。“我见过太多挂勋章的废物。拍照的时候板着脸,打起来第一个钻车底。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真一路熬出来的。”
“帝国最好的仗你一场没赶上,最烂的仗你一场没落下,还能活到今天。”
“这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