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就够让人服。”
沃尔夫点头。
“他没说错。”
“很多人履历写得漂亮,是宣传部会选。”
“你的履历写得难看,是仗自己挑你。”
施泰因这回也没吝啬。
“你身上有股味。”
里希特乐了。
“你这夸人方式挺海军。”
施泰因没理他,只看着丁修。
“不是酒味,不是血味。”
“是那种从死人堆里一直往外走的人,才会带的味。”
丁修听完,半天才说了一句。
“这不算好话。”
“我也没打算说好话。”施泰因说。
车厢里又有了笑声。
不大。
但这回笑意更稳。
四个本来互不相干的人,经过这一路的酒和废话,已经熟了不少。不是朋友那种熟,是战场上那种更短更硬的熟。
你知道他明天大概率会死他也知道你大概率会死。
正因这样,很多场面话就省了。
里希特把胳膊往后一搭,懒洋洋地看着车顶。
“等到了柏林,要是咱们还能活过第一天,我请你们吃顿饭。”
“吃什么。”沃尔夫问。
“土豆。”里希特说。“冻土豆,烂土豆,发芽的土豆,什么都行。”
沃尔夫笑了。
“你这请客真大方。”
“都快完了,还讲究什么。”
“也是。”
施泰因问丁修。
“你呢。真没赶上一场大胜,亏不亏。”
丁修把空杯放回桌上。
“现在不亏了。”
“为什么。”
“这趟车我赶上了。”丁修说。“比什么大胜都值。”
里希特一开始没听懂。
过了两秒,他才一拍大腿。
“对!”
“帝国最后一班送葬车,让你坐上了。”
“你这是把最大的仗赶上了。”
沃尔夫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头排。”
“还带专座。”里希特说。
“这就不算倒霉了。”施泰因接了一句。
丁修看着他们,难得没往下压这句。
车窗外更黑了。
远处偶尔闪一下,不是灯,是炮光。
谁都没说那是什么地方。
但谁都清楚,离柏林已经不远了。
里希特把最后一点酒倒干净,酒瓶空了,便拿在手里晃了晃。
“没了。”
“正好。”沃尔夫说。“酒喝完,天也该亮了。”
“我讨厌天亮。”施泰因说。
“我也是。”里希特说。“天一亮,人就得出门送死。”
丁修没说话。
他只是把身子往后一靠,头抵着木板,闭上眼。
听这三个快死的人还在喘气。
车厢里没人再说笑了。
里希特抱着胳膊,独眼看着窗。
沃尔夫把帽子盖在脸上,右手还搭在手枪边。
施泰因坐得最直,像在潜艇里值最后一班更。
列车还在往前。
一节一节,朝黑里钻。
黑的尽头,偶尔会亮一下。
不是站台。
是炮火。
再过了一阵,车速开始慢下来。
里希特先睁眼。
“到了?”
没人回他。
窗外已经能看见更多废墟的影子,更多断掉的轨道旁建筑,还有一层压得很低的烟。
沃尔夫把帽子拿下来,朝外头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
施泰因低声说。
“这味不对。”
“什么味。”里希特问。
“火药,砖灰,烧焦的木头,还有尸体。”
丁修睁开眼,往窗外看去。
远处有一片更深的黑。
黑里嵌着零零碎碎的火。
不是一座城的灯。
是一座城烧剩的东西。
这趟车终于要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