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边的话音不高不低,偏偏飘进了他耳朵里。
青布衫先开了口:“小姐让买的紫毫笔,你可买好了?”
双丫髻侍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没呢。店里人说这款紫毫笔卖得太好,正补货呢,得等会儿。”
青布衫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催催吧。要是回去晚了,小姐又要生气了。”
双丫髻侍女声音里带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都怪那个什么瑞宁郡主!卖个东西还搞什么拍卖,卖就卖吧,还故意让自家抬价!既如此拿出来干什么?非得显摆一遭?害得咱家小姐在全京城丢脸!”
苏临把玩紫毫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青布衫侍女脸色一变,赶紧“嘘”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道:“小声点!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双丫髻侍女不以为然地撇嘴,声音却没见小:“怕什么,她又听不见。再说了,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能懂什么?不就是仗着有个仙人师父,全京城都捧着她。要不是命好被仙人收为徒弟,她算什么?”
苏临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握着笔的手没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货架后面。
青布衫侍女急了,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快闭嘴!你还越说越厉害了!回去我定要跟小姐好好说说,看小姐罚不罚你!”
双丫髻侍女哼了一声,满不在乎。
“小姐才不会罚我呢。这些话小姐这几天可没少说,更难听的小姐也说过,心里定是恨死苏家和那个瑞宁郡主了!不然小姐早就自己来买东西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趾高气扬,“我们小姐日后可是要进宫为妃的,到时候看看谁更尊贵,让苏家……”
话没说完,青布衫侍女用力撞了她一下。
双丫髻侍女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店里的女店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装好的紫毫笔,正朝这边走过来。
双丫髻侍女立刻收了声,脸上那副刻薄相瞬间收了起来。
店员走近,将托盘微微抬起,客气道:“让二位久等了,这是您要的紫毫笔。”
青布衫侍女脸上堆起笑,接过笔,又从袖中取出银子递过去。
她的语气端的温温柔柔:“多谢姐姐亲自送来。贵店的文房四宝一直是最好的,我们小姐也是喜欢得紧。”
店员笑着点头:“客人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青布衫侍女微微颔首,拉着同伴往外走:“我们姐妹两个就先回了,家中小姐还等着用笔。”
“客人慢走。”小二欠身目送。
直到那两个侍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店门口,苏临才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将手里的紫毫笔递给店员,声音平淡:“这支我要了。”
店员接过笔,麻利地包好。
苏临付了银子,接过纸包,转身出了店门。
马车上,苏临靠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
笔是好笔。
湘妃竹的笔杆,紫毫的笔尖,触手温润,落纸有锋。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没什么温度。
这么好的笔,有些人,却不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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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回到郡主府后,午后的阳光正从璃九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下午是沈老爷子的教导时间。
郡主府里的这几个小子,即便是放假,功课也没落下。
璃九殿一楼的小课堂里,几张大书桌一字排开,笔墨纸砚齐备。
沈老爷子坐于上首,身姿清瘦,一袭青衫,鬓边几缕银发,眉目间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孩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的题目,‘论官商之道’。写一篇策论,字数不限,言之有物即可。”
话音落下,沈安康和苏瑾已经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有声。
苏旭看着面前的宣纸,一脸绝望,手里的笔转了又转,迟迟落不下去。
苏允更是茫然,他低着脑袋看了看宣纸,又看了看旁边的苏瑾,小嘴抿了抿,到底没好意思偷看。
沈老爷子看见苏允的模样,又开口补充:“允儿就默写‘千字文’即可。”
这回苏允倒是弯了弯嘴角,开始规规矩矩地默写。
而最前方的苏临,却没有急着动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紫毫笔。
湘妃竹的笔杆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笔尖饱满,此刻已蘸饱了墨。
他看了几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然后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很稳。
他写道:
“为官者,当明职务之要,守臣子之责。百官者,天子所托以治万民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