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许愿世界蠢货少一点(2/2)
是玩笑。是遗嘱。是军令。是八百年前一个被折断脊梁的年轻人,用尽全身力气,往时间裂缝里投出的最后一支箭。林舟把照片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声擂鼓般轰响。他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最新一张,是岳雷家土墙下,赵构蹲着给那只鸡崽子喂水。阳光斜劈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清清楚楚映着鸡崽子晃动的绒毛,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玉器。“老赵。”林舟声音哑得厉害,“你说……如果我把这张照片,连同那份风险评估报告,一起甩在赵构脸上,他会信么?”“会。”老赵答得极快,“但他更信自己的手。”“什么意思?”老赵起身,走到窗边,忽然伸手扯开自己衬衫领口——锁骨下方,一道三寸长的旧疤蜿蜒如蜈蚣。“三年前,我在杭州湾钻井平台掉进液压舱,肋骨全碎,心肺停跳十一分钟。抢救回来那天,医生说我该烧香拜佛。可我没拜。”他扣好纽扣,转身直视林舟,“我拜的是我左手食指——它在舱里被压扁之前,死死抠住了控制阀。林舟,人信神,是因为神不犯错。可赵构信的,从来只有他自己那只手。”林舟盯着那道疤,忽然懂了。赵构不怕历史,怕的是自己不够狠;不怕秦桧,怕的是自己不敢杀;不怕金国,怕的是自己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他需要的不是预言,是刀。一把能割开自己喉咙、逼他尝到血腥味的刀。“走。”林舟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踩在冰凉地砖上,“现在就回惠州。”“你刚脱离危险期!”医生急道。“所以我得赶在他还没把那碗酒咽下去之前,把刀塞进他手里。”林舟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从ICU出来的人,“他要投,行。但我得让他知道——他投的不是金国,是投给了八百年后一群盯着数据流舔屏的科学家;他跪的不是高宗庙,是跪在了我们实验室的无影灯下!我要他明白,历史不是铁板一块,是块豆腐,你用力按,它就凹;你撒把盐,它就出水;你拿火烧,它就冒泡——赵构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他不如现在就回临安,给自己铸座跪像,省得浪费我的鸡崽子!”老赵没拦,只默默跟上。医院走廊灯光惨白,林舟脚步越来越快,病号服下摆猎猎翻飞。拐过转角时,他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打火机——岳雷送的,铜壳上刻着歪斜的“精忠报国”四字,字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泥。他啪地点燃,火苗蹿起一寸高,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赵构啊赵构……”他对着火苗低语,像在祷告,又像在宣判,“你以为你在演一出悲情戏?错了。你他妈是主角,还是导演,更是编剧。这剧本写到哪儿,得看你敢不敢往墨汁里掺自己的血。”火苗噼啪爆开一朵小火花。林舟合拢打火机,金属壳硌得掌心生疼。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撞出回音,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响,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他的心跳,奔涌向八百年前那座摇摇欲坠的临安城。车开出医院大门时,林舟接到生物组电话。“林工,鸡崽子醒了。”研究员声音激动得变调,“它……它叼走了赵构昨晚写的那张纸!”“什么纸?”“就是您带走前,赵构伏在桌上写的——‘朕欲效周公,然天下无伯禽’……纸被它啄破了,墨迹全糊在喙上,现在正满院子追着蚂蚁跑,边跑边叫,叫声特别……特别像……”“像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小心翼翼吐出四个字:“像哭。”林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笑了。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放大那张赵构喂鸡的照片——阳光正好落在鸡崽子抬起的右爪上,爪尖微微蜷曲,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听见没?”他对老赵说,“岳家军……开始点卯了。”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沉闷一响。惠州方向,乌云正从天际线滚滚压来,云层深处,隐约有闷雷滚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缓缓转动它锈蚀千年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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