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张景辰。”“性别。”“男。”“年龄。”“二十五。”“职业。”“大河县建筑工程队司机。”张景辰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驾驶证和营运证，递了过去...夕阳彻底沉进西边的烟囱后面，余晖把四马路胡同染成一片暖橘色，墙头刚冒头的嫩芽尖儿上还沾着点光。张景才没急着走，蹲在录像厅门口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青砖上，掏出烟盒，抖出一根葡萄牌香烟，又摸出火柴，“嚓”一声划着，火苗跳了两下，稳稳燃起。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升腾，混着院子里还没散尽的瓜子壳味、烤地瓜焦糖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那是方才几百号人挤在一起蒸出来的热气。于江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个沉甸甸的钱盒子，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盒盖上掉漆的“红星”二字，嘴咧到耳根，可眼神却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张景才脸上：“老七，你实话跟我说，这主意……真不是早想好了？”张景才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慢慢散开，没接话，只把烟递过去：“来一根？”于江摆摆手：“不会，呛得慌。”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声音压低了：“我中午清出去那俩打架的，一个是我表弟，另一个……是粮站老孙家的二小子。他们今儿个是奔电影来的，是奔你来的。”张景才眼皮一掀，烟头在指尖微微一顿：“哦？”“他表弟说，看见你早上八点多就骑着三轮车，在供销社门口停了有十分钟，往里头搬了三条烟、四箱汽水，还问人家要了二十个煮鸡蛋的票根。”于江盯着他，“粮站那小子更绝，他媳妇儿在百货大楼卖搪瓷缸，说你昨儿个下午就在那儿转悠，跟柜台后头那个戴眼镜的姑娘说了小半钟头的话，临走还塞给人家一把海米——就你今儿个给景军装袋子里那种。”张景才笑了，把烟按灭在砖缝里，弹了弹灰：“她媳妇儿眼真尖。”“不光眼尖，心也细。”于江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她说，你问她，‘要是有人拿十斤海米换一张《第一滴血》的票，换不换？’她当时就愣了，说‘票是票，米是米，哪能换’。你笑了笑，说‘那要是换成——看完电影，再送一包瓜子呢？’”张景才没否认，只抬头看了看天。暮色渐浓，巷子里飘来谁家炝锅的葱花香，还有孩子追着铁环“哐啷哐啷”的声响。他忽然问：“八哥，你信不信命？”于江一怔，随即嗤笑：“我信啥命？我信你兜里揣着的火柴——擦一下，就能燎原。”张景才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展开——是张手绘的草图：院门、杖子、邻居家后窗、录像厅正门、屋檐下那根歪斜的晾衣绳，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点，旁边标注着“入口分流”“零食快取位”“退场缓冲区”。字迹潦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劲儿。“明天四点开门，人肯定比今天多一倍。”他指了指草图上院门右侧那片空白，“这儿，加一道竹帘子，挂上‘购票处’三个字。不卖票，只收钱——两毛一张，当场撕角，留底联。票根写上‘一号厅’‘二号厅’，其实就一个厅，但人听着踏实。”于江眼睛亮了：“那……万一真来了二百人？”“那就分两场。”张景才手指一划，把草图上“录像厅”三个字圈住，“前半场放《第一滴血》前十分钟，枪战、追车、兰博吼那一嗓子——够了。停！再放一遍开场，还是前十分钟。后半场……”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片名：《少林寺》《神秘的大佛》《戴手铐的旅客》，最底下一行，墨迹未干，写着“待定：港片《英雄本色》（样带已托人从省城带）”。“《英雄本色》？”于江倒吸一口凉气，“那片子……不是说不让放？”“不让放？”张景才嘴角一翘，烟盒空了，他随手扔进墙角的泔水桶，“咱又不播电视，咱是私人屋里自个儿看——看的是胶片，听的是录音机，算哪门子广播？再说了，”他目光扫过院里那台嗡嗡作响的彩电，“这机器，它自己会‘选择性失聪’——声画不同步，雪花点一多，谁还顾得上听台词？”于江怔了半晌，忽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钱盒子摔地上：“老七！你是真不怕雷劈啊！”“怕？”张景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青砖缝里，“雷劈下来，也得先劈那些天天端着茶缸在县广播站门口晃悠、专等抓‘精神污染’的人。咱这院子，连个正式招牌都没挂，门口连个喇叭都没安——咱们是‘看电影’，是‘听故事’。听完了，该回厂子的回厂子，该下夜班的上夜班，谁记得清兰博到底打了几架？”他转身朝外走，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声响。于江追上来，忍不住又问：“那……你真打算让景军他们也掺和进来？今儿个那对虾，他心疼得直抽抽。”张景才脚步没停，只侧过脸，暮色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弧度，清晰而冷硬：“疼才好。疼了，才知道一斤虾值几个钱；疼了，才明白生意不是靠嘴皮子吹起来的；疼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像冰棱坠地，“才肯低头，看看脚底下铺的到底是砖，还是泥。”两人走到胡同口，正撞上王桂芬挎着菜篮子往回走，篮子里青翠的油菜叶上还挂着水珠。她见了两人，笑着扬了扬手：“哎哟，这不是我们家‘大导演’和‘大老板’回来了？电影放得咋样？”于江忙点头哈腰：“婶子好！放得热闹，就是人太多，差点把咱家板杖子挤塌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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