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愿随我去镜湖，我便护你进门。”“你若不愿，我即刻带你远走塞北，从此江湖再无诸葛流云，只有个寻常大夫，或是个教书先生。”诸葛流云仰头看着他。阳光穿过茶摊破旧的棚顶，在陈青山眉骨投下一道浅影。那阴影之下，是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仿佛早已看过千山万水，却仍愿为一人驻足。许久。诸葛流云抬起手，轻轻搭上陈青山掌心。他的手很凉，却很稳。“好。”他说，“我去镜湖。”话音落，林音音忽然轻笑一声。她起身，玄色长袍曳地无声。“既然如此——”她抬手，朝朵阿依示意。朵阿依立刻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幽光浮动，中央悬浮一枚墨玉指针，此刻正疯狂旋转，最终，嗡地一声，稳稳指向马车方向。“镜湖山庄禁制已松动。”林音音淡淡道，“老庄主感知到了血脉气息，开启了‘归途引’。”她看向陈青山，眼中第一次浮现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承认：“你比我想象中，更懂怎么走这条路。”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侧首：“另外，提醒你一句——”“镜湖山庄山门前，有三十六道‘镜心阵’。”“阵眼，是三十六面铜镜。”“每一面镜中，都映着你心中最恐惧之物。”“你若不敢直视，镜阵便会将你永远困在幻境里，直至魂飞魄散。”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燕彩衣、陆芊芊，最后落回陈青山脸上：“而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风起。帘幕翻飞。林音音与朵阿依的身影，连同那十数名阴月魔卫，如同水墨入水，无声晕染、消散于光影之间。茶摊内，唯余热茶余香，与桌上两个尚未合拢的石灰木盒。陆芊芊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冷汗：“爹爹……您刚才，是不是差点就动手了？”陈青山没答。他只是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小师妹正抱着那枚青布香囊，怯生生望着他。陈青山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冰晶蝴蝶。蝶翼薄如蝉翼，内里似有星河流转。这是他在昆吾山后崖，从一处冻泉冰层下挖出的“霜灵蝶蛹”，据说，是镜湖老庄主年轻时，赠予爱妻的定情之物。他将蝴蝶轻轻放进小师妹手心。“替你师兄，保管好它。”他说，“等到了镜湖，再交还给他。”小师妹怔怔看着掌心微光流转的冰蝶，忽然小声问：“大哥哥……我师兄，真的是镜湖山庄的少庄主吗？”陈青山点点头。小师妹又问：“那……我是不是，也该是镜湖山庄的小小姐？”陈青山一愣。他这才想起，小师妹姓“柳”，单名一个“绡”字。而镜湖老庄主的夫人，闺名，正是柳绡。他喉头微动，终究只是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茶摊外，官道延伸向西。远处，镜湖的方向，天际线处，悄然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银光。如镜面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