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挂着“宏发信息咨询”招牌的临街门面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光着膀子、描龙画虎的汉子围着四张麻将桌,搓牌声稀稀拉拉。
以往这个时候,这里是他们的指挥中心。
电话响个不停,催收名单打印机一天能干废三卷纸,每天都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走投无路的小老板在这儿签下几分息的阴阳合同。
今天,电话座机哑火了。
整整一天,铃声一次没响。
刀疤脸把手里的一万拍在桌上,骂了句脏话:“见鬼了。这个月过半,新进件是零。这帮穷鬼都不缺钱了?”
旁边的小弟掐灭烟头,翻看着手机里的数据统计。
“老大,真没人借了。以前那些天天来借过桥资金的包工头,现在全跑去星辰银行排队。人家那个什么企业一厘贷,比咱们的日息还要低几百倍。”
“没新单子,老单子呢?”
刀疤脸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水,“东城那个汽修厂的老王不是欠咱们十二万吗?上个月利息还没交,今天带两个兄弟去店里堵他。”
小弟苦笑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老王昨天把本金十二万整打进咱们公户了。至于利息……他说一分没有,要钱的话直接去法庭告他。”
刀疤脸把水杯砸在地上,塑料杯弹出去老远。“反了他了!拿了咱们的钱敢赖账?走,去修车铺!”
“去不了。”小弟往后缩了缩,“修车铺昨天关门了。
老王被星辰重工招进厂当了质检员,家都搬进厂区宿舍了。
咱们去星辰重工的厂区闹事?
前天隔壁条街的黑三去星辰的工地要账,被工地的保安两下就缴了械,现在还在骨科医院躺着呢,骨头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刀疤脸愣在原地。
星辰集团的保安,全是退伍下来的安保人员,身上穿的防刺服连刀尖都捅不进去。
黑产这帮混混拿棒球棍去砸,跟拿鸡蛋碰石头没区别。
黑产圈子里的地震,比正规金融圈来得更猛烈。
对于六大行来说,星辰银行只是抢了利润份额。
对于地下放贷公司,陈阳这是直接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个稀巴烂,连带着把吃饭的桌子都劈了当柴烧。
汉东省地下放贷巨头赵坤,坐不住了。
晚上八点,明州南郊。
一座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内,停满了各色豪车。
大奔、路虎、保时捷把坑洼的水泥地占得满满当当。
仓库内部临时搭了张长条会议桌,白炽灯悬在头顶,照着三十几个脸色阴沉的男人。
这三十人,掌控着汉东省八成以上的地下高利贷、套路贷、过桥垫资和非法催收业务。
平时为了抢地盘抢客户能互砍两条街,今天却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
赵坤坐在长桌尽头,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核桃撞击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都说说吧。”赵坤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皮掀开一半,“这半个月,大家折了多少?”
左边一个光头先拍了桌子:“折多少?血本无归!
我的催收团队在外面跑了一圈,找不到人!
那些欠债的,星辰银行的法务直接帮他们算旧账。
超过法定利率一分钱都不认,我们去要高息,法务直接把起诉书摔我们脸上!”
“老子也一样。”另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接话,气得直喘粗气,
“我们试着雇了几批人去薅星辰的羊毛。
从老家找了几百个没怎么贷过款的生瓜蛋子,想去骗那个零息贷。结果呢?”
胖子顿了顿,声音变了调。
“那破App邪门得很!
我们找黑客做的伪装Ip、虚拟定位、全套假流水,平时骗骗城商行一骗一个准。
星辰的系统看都不看,几秒钟全给拒了。
这还不算完,第二天上午,明州公安局反诈中心直接把我们那几个黑客的老巢端了。
连同那几百个生瓜蛋子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抱怨声此起彼伏。
赵坤把核桃放在桌面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全场安静下来。
“陈阳这是要绝我们的户。”
赵坤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下沉市场的穷人有饭吃了,不用借我们的阎王债。
他用法务团队给底层人撑腰。”
赵坤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
“不过,天底下没有破不了的局。”
他冷笑一声,“陈阳的步子迈得太大。
三千个网点,一个月铺开,全靠机器审批。
真以为写几行代码就能把金融的底子摸透了?”
“坤哥,你有路子?”光头凑上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