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志敬,一个出身全真教的晚辈,一个他眼中的风流狂徒,竟然敢这么做?
“好……好得很。”黄药师冷冷道,“我本以为你只是贪花好色,玩弄女子感情,如今看来,是老夫小觑你了。你不是贪花好色,你是……丧心病狂!”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桃花林深处那被阵法层层封锁的院落。
那里,关着他“请”回来的女儿,还有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李莫愁。
“蓉儿……”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色,“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如今已是天下共诛的反贼。你若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闭上眼,长长叹息。
海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袂,也将那声叹息吹散在漫天怒涛之中。
桃花林深处的“静思轩”内。
黄蓉和李莫愁几乎同时得知了消息。
黄蓉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只刚刚拆了又装的机关小鸟。
当那封被哑仆偷偷塞进来的纸条落入她手中时,她的动作瞬间凝固。
“赵……赵大哥他……”
她瞪大眼,快速扫过纸条上的每一个字。
当看到“自己做皇帝便是”那句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蓉儿?”李莫愁察觉不对,起身走近,“怎么了?”
黄蓉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她。
李莫愁接过,只看了一眼,那张永远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黄蓉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脆,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欢快。
“哈哈哈……敬哥哥……敬哥哥他……哈哈哈……”
李莫愁皱眉:“你笑什么?”
黄蓉转过身,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但她确实在笑。
“我笑……我笑我黄蓉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笑我爹爹……还有天下那些骂敬哥哥是好色之徒、风流狂徒的人……他们都错了!都错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阵法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桃花林,声音里满是骄傲与痴迷。
“敬哥哥他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他……他从来都不是。他心里装的,从来都不只是女人。他装的是……是整个天下!”
“他敢抢蒙古公主,敢杀退十万大军,敢在三万宋军面前说要做皇帝——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配得上我黄蓉的男人!”
李莫愁沉默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黄蓉这番话,有几分是在说服自己,有几分是宣泄被困多日的压抑,又有几分是真正的痴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心,同样不平静。
敬哥哥……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
她转过身,望向北方——那是襄阳的方向,是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大海,隔着黄药师的阵法,但她仿佛能看见,那个青衫男子立于城头,睥睨天下的身影。
“你造反也好,称帝也罢……”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李莫愁,早已是你的人。你走哪条路,我便跟你走哪条路。只是……你何时才能想起,桃花岛上,还有两个被你‘遗忘’的人在等你?”
一滴泪,无声滑落。
黄蓉回头,看到李莫愁脸上的泪痕,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复杂——思念,担忧,骄傲,还有一丝……醋意。
“他会来的。”黄蓉忽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坚定。
“他一定会来的。我爹爹困不住我们一辈子。等我们出去了……等我们出去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南,那座临水小镇,那间小小的院落。
梅超风依旧坐在那扇永远敞开的门口,面对着雨中迷蒙的小巷。
她双目早已失明,却能“看见”青石板上雨滴溅起的水花,能“听见”远处模糊的喧嚣,能“感知”这世间一切与她无关的悲欢。
今日,雨势稍歇,只有细细的雨丝飘落。
送米粮的婆婆告诉她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时,她的手指正抚摸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男子外衫。
婆婆说了很久,很复杂,甚至有些激动——显然,这消息太过震撼。
梅超风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良久,她放下那件外衫,空洞的眼眶望向门外。
雨水的气息,泥土的气息,还有不知名野花的淡淡芬芳,混杂在一起,却无法冲淡她心中那复杂的滋味。
“敬郎……”她喃喃开口,声音沙哑而轻柔,“你……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那个男人的野心有多大。
她知道他不甘平凡,知道他心比天高,知道他所谋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