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蹦跶几天?
尹志平握紧袖中的拳头,眼中光芒愈发幽深。
那不是纯粹的恨,也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复杂情绪——嫉妒、不甘、期待,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快意。
他要下山。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永远抬不起头的人,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终南山的暗潮尚未平息,丐帮之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丐帮总舵附近,一座不起眼的破庙里。
洪七公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个空酒坛,还有一碟已经凉透的酱牛肉。
他罕见地没有喝酒,只是望着面前那封密报,久久不语。
周围,几位九袋长老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帮主这副模样了。
那张总是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极其复杂、让人看不透的神情。
良久,洪七公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淡,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亦或两者都有。
“好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好小子。”
他喃喃道。
“老子年轻时候,也狂过,也闹过,可也没狂到这份上。抢蒙古公主,杀得蒙古人尸横遍野,这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当着三万大军的面,说自己要做皇帝?”
他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帮主……”一名九袋长老小心翼翼开口,“这赵志敬,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叛逆。我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是不是该……”
“该什么?”
洪七公斜睨了他一眼。
“该发侠义帖,号召天下英雄共诛此贼?该派弟子南下,协助朝廷剿灭权力帮?还是该像全真教那样,赶紧撇清关系,发声明说‘与我无关’?”
那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洪七公叹了口气,将空碗重重放在地上。
他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破庙的墙壁,看到了那座被围困的孤城,看到了那个他曾经有过数面之缘、却始终看不透的年轻人。
“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狂的,见过傲的,见过狠的,也见过毒的。可像他这样的……”
他顿了顿。
“老子还真没见过。”
“帮主的意思是?”
洪七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你们说,他为什么敢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天下再无人能容他?蒙古人恨他入骨,朝廷视他为叛逆,江湖上那些自诩正道的,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一个人,一座孤城,凭什么?”
众长老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洪七公自问自答,声音低沉。
“因为他不在乎。他是真不在乎。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不在乎朝廷的圣旨,不在乎蒙古的铁骑,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而赵志敬,老子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个疯子。”
众长老沉默了。
帮主这番话,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接。
良久,洪七公忽然转身,脸上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至于赵志敬那小子……”
他嘿嘿一笑。
“老子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是杀出重围,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还是被天下人共诛之,死无葬身之地。嘿嘿,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走回蒲团边,又抱起一个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大笑道:“喝酒喝酒!这天下,越来越热闹了!”
笑声在破庙中回荡。
可那笑声里,似乎藏着一些什么——是忧虑?是期待?还是某种连洪七公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没有人知道。
风波一路蔓延,直至东海桃花岛。
岛上怒涛拍岸,海风呼啸。
黄药师负手立于试剑亭中,一袭青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前,摆着那封刚刚送达的密报。
上面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自己做皇帝……”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俊逸的面容上,神情极其复杂。
有厌恶,有震惊,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黄药师一生行事,向来被世人称为“东邪”,不遵礼法,我行我素。
可即便狂妄如他,也从未想过要造反,更没想过要自己做皇帝。
因为那不仅仅是狂妄。
那是……与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