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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谷论道(2/3)

抹掉了‘我’,我融入了‘道’。一个是没有,一个是顺应。看起来不同,但终点是不是一样?”

    八戒大师看着雪地上那两个圈,看了很久。

    “苏施主,您问了一个老衲想了三十年的问题。”

    苏文玉等着他说下去。

    “老衲年轻时在那烂陀寺,师父说:‘诸法无我’。一切都没有自性,都在变化。老衲听了三十年,念了三十年,以为懂了。”

    他顿了顿。

    “但今天,在这雪地里,老衲忽然觉得——‘无我’不是抹掉自己,是把自己放回该放的位置。像这片雪,它在天上时是云,在空中时是雪,在地上时是水。它没有变,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苏文玉看着他。

    “大师,您这不是佛家的‘空’了。”

    八戒大师笑了。

    “是。也不是。老衲在佛家泡了三十年,今天被苏施主一搅,泡出了别的味道。”

    雪小了。

    不是停,是变慢了。雪花从急急地往下坠,变成慢慢地飘,像有人在天上放慢了镜头。两人之间的那团清光,把雪花照得透亮,每一片都有自己的形状,六角的,针状的,星形的,没有两片相同。

    苏文玉捡起枯枝,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不是梵文,不是汉文,是道家的“无”。无,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八戒大师接过枯枝,在“无”字旁边写了一个字。梵文的“空”,?unyatā。也是什么都没有。

    两个字,两种文字,并排躺在雪地上,被清光照着,影子拖得很长。

    苏文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大师,您说‘空’和‘无’,是不是同一个字?”

    八戒大师也盯着那两个字。

    “不是同一个字。但说的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八戒大师抬起头,望着雪幕深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世界是什么样的?”他说,“佛家说,世界是空的。道家说,世界是自然的。儒家说,世界是有秩序的。说的都是同一个世界,只是站的位置不同,看见的东西不同。”

    他顿了顿。

    “老衲在那烂陀寺,站在佛家的位置,看见了‘空’。苏施主在道门,站在道家的位置,看见了‘自然’。站的地方不同,但看的是同一个世界。”

    苏文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佛和道,不是敌人?”

    八戒大师笑了。

    “佛和道,从来不是敌人。是眼睛和耳朵。眼睛看见光,耳朵听见风。光不是风,风不是光,但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他用枯枝指了指雪地上那两个字。

    “空,是佛家给这个世界起的名字。无,是道家给这个世界起的名字。名字不同,叫的是同一个东西。”

    苏文玉的掌心里,清光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她主动亮的,是自己亮的——像一盏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八戒大师的袈裟下摆,也亮了一下。金色的,很淡,像黄昏最后一缕光。

    两人同时低头。

    他们之间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雪,不是风,是光。苏文玉的青光和八戒大师的金光,从两人身上溢出来,在雪地上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湖泊。光在雪面上流动,画出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雪地上写字。

    那些线条越画越密,越画越深,从两人之间向外蔓延,像树的根,像河的支流,像经脉,像血管。

    最后,线条在中心汇聚。

    一朵花开了。

    不是画上去的花,是长出来的。从雪地里,从冻土中,从光与光的交汇处,慢慢地、稳稳地、一寸一寸地往上长。茎是金色的,花瓣是青色的,花蕊是白色的,像雪,像光,像呼吸。

    苏文玉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凉凉的,但不是冰的凉,是另一种——像春天第一场雨后,泥土里冒出的新芽的凉。

    “这是……”她喃喃。

    八戒大师也伸手,掌心托着那朵花。

    “这是苏施主和老衲,一起种出来的。”

    苏文玉看着他。

    “老衲说‘空’,苏施主说‘自然’。说着说着,它就长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花在他掌心里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佛家的‘空’,不是虚无。道家的‘自然’,不是放任。空是变化,自然是规律。变化和规律,是一体两面。像这朵花,它在开,在变,这是‘空’;它按自己的节奏开,不早不晚,这是‘自然’。”

    苏文玉把那朵花从雪地里轻轻摘下来,放在掌心。花没有蔫,反而更精神了,花瓣舒展,花蕊挺立。

    “大师,这朵花,叫什么名字?”

    八戒大师想了想。

    “叫‘佛道’?不好听。”他摇了摇头,“叫‘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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