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过冬之困(1/2)
王谧接过赵氏女郎递过来的文书,一篇篇翻看,虽然他看得很快,但还是足足看了两个时辰。直到正午时分,他才抬起头,说道:“商队报送的账目,和官中的账目是否一致,是谁负责核对的?”赵氏女郎道:...秋阳斜照,檐角铜铃轻响,风里裹着枯叶与新焙茶香。顾骏松开谢玄,却未撤手,只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触到腕上一道浅疤——是建康城破那夜,她攀上宫墙断戟割的。谢玄一颤,下意识想抽回,顾骏却攥得更紧些,拇指摩挲那道凸起,低声道:“当年你替我挡那一箭,箭镞没拔干净,如今还疼不疼?”谢玄喉头微动,眼睫垂落,遮住眸中水光,只轻轻摇头。檐下影子被拉得细长,覆住两人交叠的足尖。远处传来庾道怜清亮的笑声,似在追一只扑翅的灰雀,青柳映葵赶忙去拦,裙裾扫过石阶,惊起几片银杏。顾骏忽觉掌心一热,低头见谢玄已反握过来,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王郎。”她抬眼,瞳仁黑得透亮,像浸了十年寒潭水,“邓将军病重,建康来信说,太医令断为‘肝郁气结,久积成痨’。可我知道,他分明是听闻先帝殡天、桓公兵围洛阳时,当夜呕血三升,此后便再没下过床。”顾骏默然。邓遐是他少年时最敬重的武将,教他骑射,授他《司马法》,甚至偷偷将桓温密令他监视王氏的文书烧了,只留一句:“郎君若行正道,邓某愿为刀锋;若堕歧途,邓某亦甘为砺石。”此人之忠烈,不在沈劲之下,却无沈劲殉节之名,只余一副枯骨困于建康医馆。“他托人带话给你。”谢玄声音渐沉,“说有三件事:其一,桓公帐下新设‘鹰扬营’,专司刺探北地诸镇虚实,主将乃郗恢旧部张崇,此人曾随郗恢镇守广陵,素与王氏不睦;其二,青州东莱郡新近发现铁矿,官府尚未勘验,但已有商队持‘徐州刺史印’私采;其三……”她顿了顿,指甲掐进顾骏手背,“他说,慕容垂入洛阳后,三日之内,连赴七处佛寺,每处皆焚香叩首,所求非佛,乃燕国宗庙旧址方位。他问你——可还记得,当年慕容恪临终前,将一枚刻有‘龙城图’的玉珏,塞进你袖中?”顾骏脊背一僵。那枚玉珏早被他熔铸成一枚青铜虎符,藏于临淄军械库暗格,只为防备慕容垂骤然发难。可邓遐如何得知?莫非当年清溪巷中,那场琴会散后,暗处还有第三双眼睛?谢玄见他面色陡变,忽而一笑,指尖点了点他眉心:“慌什么?邓将军若真要揭你,何必等到现在?”她踮脚凑近,发梢拂过他耳际,气息微凉,“他真正想说的,是第四件未出口的事——慕容垂不是来洛阳做官的,是来寻人的。”庭院忽静。连庾道怜的笑声都停了。风卷起廊下竹帘,露出内室门楣上悬着的一柄旧剑——剑鞘斑驳,缠着褪色红绸,正是沈劲当年镇守洛阳时所佩。谢玄目光掠过那剑,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沈劲厉在渔阳,慕容垂在洛阳,苟苌在蓟城,三方对峙,看似僵持。可邓将军说,苟苌每月初一必遣快马南下,送一匣子‘辽东雪梨’至长安。苻坚从不吃梨,此物实为密报。而匣底夹层,总有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只画三样东西:一株枯槐,一座塌陷的燕国宗庙基址,还有一行小字——‘槐根深九尺,庙砖下三寸,赤黔未埋’。”顾骏呼吸一滞。“赤黔”二字如针扎耳。沈赤黔是沈劲独子,幼时随父守城,城破那日被家将拼死送出洛阳,自此音讯全无。桓温遍寻不获,只道已殁;王谧却始终不信——沈劲以忠烈立身,若知爱子尚存,绝不会含笑赴死。原来这孩子竟在苟苌手中?可苟苌为何不杀?为何不献?为何偏要等慕容垂入洛才露端倪?“邓将军说,苟苌在等一个时机。”谢玄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并蒂莲,“他等的是慕容垂认出那枚玉珏,等的是你调兵临淄——届时青州空虚,他便可假借‘护送沈氏遗孤归葬’之名,引三千秦军渡河,直插你腹心。”顾骏盯着那朵莲花,忽然想起八年前清溪巷中,谢玄执笔画兰,墨迹未干,张彤云笑着将莲瓣染成胭脂色,说:“玄娘子画兰太清冷,添些胭脂,才配得上这人间烟火气。”那时谁料得到,今日这抹胭脂,竟成了撕开北地迷雾的第一道裂口。“所以你来了莒城。”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不是为见我,是为送这方帕子。”谢玄颔首,将素帕按在他胸口:“邓将军临终前,让我亲手交给你。他说,若你见帕即懂,便不必多言;若你茫然,他便白费这番心思。”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可王郎,你懂了。所以现在告诉我——临淄治所,还搬不搬?”廊外风声骤紧,卷起满地枯叶。顾骏望着谢玄眼中跳动的火苗,忽然大笑,笑声惊飞檐角宿鸟。他解下腰间虎符,塞进谢玄手中:“搬。即刻就搬。”随即转身召来亲兵,语速如刀:“传令顾瞻,命他率两百精骑,明日寅时出发,沿济水东岸潜行,目标——东莱铁矿西三十里‘槐荫坡’;再召赵通,令其舰队暂停渤海巡航,调五十艘楼船,三日内抵临淄港,船上只装两样东西:三百具强弩,五千支鸣镝箭;最后……”他停顿片刻,望向内室那柄旧剑,“请沈明伊夫人,将沈劲将军佩剑取下,用油纸裹好,星夜送往临淄军械库。告诉守库校尉,剑鞘之内,另藏一物——当年慕容恪所赠玉珏熔铸的虎符,与剑同置。”谢玄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句,指尖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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