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缩。她自然知道那虎符意味着什么——那是开启临淄地下军械库的唯一钥匙，库中囤积着足以武装五千精兵的甲胄、弓弩，更有三架失传已久的“伏远弩”，射程逾八百步，专破重甲。“你不怕我拿走它？”她忽然问。顾骏凝视她，目光如古井深潭：“邓将军信你，我便信。况且……”他伸手抚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若连你都信不过，这北地江山，我守它何用？”暮色四合，庭中灯盏次第亮起。甘棠捧着热汤进来，瞥见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悄然退至廊柱阴影里。樊氏带着刘裕路过，小童仰头问：“阿母，那位姐姐是谁？”樊氏掩唇轻笑：“是郎君的故人，也是青州未来的‘镇北将军’。”刘裕眨眨眼，又问：“那她比沈将军还厉害吗？”樊氏一怔，随即望向谢玄背影，灯火勾勒出她挺直的肩线，恍惚间竟与当年沈劲立于洛阳城头的剪影重叠。是夜，顾骏书房烛火彻明。谢玄铺开巨幅舆图，朱砂笔尖点在槐荫坡位置，又划一道红线，直贯蓟城：“苟苌若动，必走此路。他需绕过赵通水军巡视区，只能借槐荫坡密林掩护。此处有条废弃栈道，宽仅容单车，两侧悬崖如削——若在崖顶埋伏滚木礌石，三千秦军，半日可歼。”顾骏俯身看图，衣袖扫过案上一封未拆的密信——来自兖州，火漆印盖着桓熙私章。他并未启封，只将信压在砚台下，转而取过一支狼毫，在舆图空白处写下两行字：“槐荫坡伏击之后，立即传檄青州各郡：自即日起，凡持‘沈氏旧契’者，可赴临淄领耕牛、铁犁、粟种百斛。契上印文，须与沈劲将军佩剑鞘内暗纹吻合。”谢玄挑眉：“你这是要……放沈赤黔出来？”“不。”顾骏搁下笔，烛火映亮他眼底锐光，“我要让整个北地都知道，沈劲之子未死，且正在苟苌手中受苦。更要让慕容垂明白——他若想寻子，唯一的生路，就是与我联手，共破槐荫坡。”窗外，一弯新月悄然浮出云层。谢玄久久凝视那两行字，忽而提笔，在“沈氏旧契”四字旁，添上几笔细线——竟是一枝含苞待放的并蒂莲，花瓣边缘，隐约可见极淡的胭脂痕。翌日清晨，临淄方向快马飞驰而来，驿卒滚鞍下马，高举铜牌：“奉青州牧令！临淄治所即日启用，所有衙署、仓廪、军械，三日内完成移交！另，沈氏旧宅翻修完毕，匾额已悬——‘忠烈堂’三字，乃桓公亲题！”消息如风过野，瞬息席卷青州。士族宅邸内，老人们颤巍巍摩挲族谱上“沈劲”二字，年轻人则悄悄翻出祖辈与沈氏往来的书信契据。而就在同一时刻，蓟城苟苌府中，一名黑衣人悄然跪倒，呈上一枚染血的桑皮纸碎片——上面赫然是半朵并蒂莲，胭脂色犹新。苟苌捏碎纸片，望向南方，喃喃道：“王谧……你既掀了这局棋，便莫怪我落子无情。”他抓起案头一封急报，那是苻坚亲笔：“若槐荫坡事泄，即刻缢杀沈赤黔，将其首级函送洛阳，祭于慕容恪墓前。”暮色沉沉，槐荫坡上枯藤缠树，鸦声凄厉。无人知晓，就在昨夜，三十六名青州猎户已携强弓毒弩，悄无声息攀上两侧绝壁。他们腰间挂着的，不是猎刀，而是新铸的青铜虎符——符背阴刻两行小字：“赤黔未埋，槐根犹在”。风过林梢，卷起漫天黄叶，仿佛无数金箔，在残阳下翻飞如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