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相识弹指(1/2)
其实崔宏明白,王谧这么做,是有些越权的,因为如今冀州刺史空悬,尚未有人到任。虽然王谧推举了谢玄,桓氏那边同样有人选,朝廷左右为难,尚未决定人选,但为了搞平衡,八成是两边都另有安排。王谧...莒城的秋意比洛阳更浓,霜色早早爬上了城墙砖缝,晨起时薄雾裹着寒气,在瓮城内打着旋儿,凝成细白的霜粒,踩上去沙沙作响。杨安勒马停在东门箭楼之下,抬手抹去甲胄肩头一层微霜,指尖触到铁甲冷得刺骨——这寒,不是北地卷来的朔风,是自骨缝里渗出来的。他昨夜宿在城外军营,今晨未及洗漱便策马入城,只为赶在日头未高前,先见一人。城中府衙后院那棵百年银杏已落尽了叶,枯枝虬张,直指铅灰天幕。毛氏正立于树下,一袭素青窄袖胡服,腰间悬着那柄从刘卫辰尸身上解下的弯刀,刀鞘乌沉,鞘口铜箍上还沾着一点干涸发黑的血痂。她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只将手中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抛起又接住,叮当一声脆响,在寂静院中格外清晰。“他回来了。”她道。不是问,是断。杨安缓步上前,靴底碾过枯叶,声音低而稳:“嗯,回来了。”毛氏这才侧过脸。数月不见,她面颊略削,下颌线条却更显凌厉,眼窝微陷,瞳仁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压着炭火的幽焰。她打量他片刻,忽而一笑:“稚远,你瘦了,但眼睛没钝。”“钝了,就该埋在邙山底下,喂野狗了。”杨安也笑了,抬手摘下头盔,露出额角一道新愈的浅疤,斜斜掠过眉尾,“不过那道伤,倒不是晋军留的。”毛氏目光一凝:“谁?”“杨安。”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却不是自己。毛氏怔住,随即眉梢一扬:“……你伤了自己?”“不。”杨安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半截断刃——刃身狭长,寒光内敛,刃脊上刻着极细的篆字:**建元三年·河东造**。他指尖抚过刃口,声音沉下去:“这是刘卫辰佩刀的断锋。我割开左臂皮肉时,用的就是它。”毛氏呼吸微滞。他手臂内侧衣袖早被撕开,缠着粗麻布条,边缘渗出淡褐血渍。她伸手欲解,杨安却轻轻避开,只将断刃递向她:“拿去。刘卫辰死时,刀在手上;我活下来,刀在我臂上。这东西,该归你。”毛氏没有推辞,接过断刃,指尖摩挲刃脊刻字,良久,忽然问:“那夜之后,你见过王老?”杨安摇头:“未曾。我回青州路上,绕道汾水,查过沿岸三处渡口、两座废弃坞堡,皆无踪迹。连他们丢弃的破车轮,都被雨水泡烂了,只剩几枚锈钉。”毛氏垂眸,将断刃缓缓插进自己腰间刀鞘,与刘卫辰那把并排而置,发出轻微磕碰声。“他们不是马贼。”她说,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进深潭,“是‘影’。”“影?”杨安眉峰微蹙。“对。”毛氏转身,走向银杏树根旁一方青石矮案,案上摊着几张泛黄绢纸,墨迹新旧不一,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与地名,以朱砂点圈勾连。“我这半月,翻遍晋阳府库旧档、商旅行牒、边关驿报,又派心腹混入平阳、蒲坂两地的胡商市集,查了十七家驼队、九支猎户帮会……”她指尖点向其中一处朱砂圈,“你看这里——‘西河郡·离石县·李氏猎场’。十年前,李氏族长曾为前赵刘曜押运军械,中途遇‘山匪’伏击,全队覆没,唯余幼子李虎被路过的僧人所救。那僧人法号‘玄寂’,原是佛图澄座下弟子,后不知所踪。”杨安俯身细看,目光扫过另一处:“雁门·广武城外‘黑风坳’?”“对。”毛氏取过一支炭笔,在“黑风坳”旁添了个小字:“**庚**”。又指向离石县旁另一处朱砂圈:“上党·沾县·古庙废墟,当地人唤‘鬼哭庙’。二十年前,燕国慕容皝遣使入代,途中在此遭劫,使团二十三人,仅存一人断指逃回,指认劫匪所用弓弩,形制与秦军禁军‘玄甲弩’同源,但弩机簧片纹路有异——多一道‘回云纹’。”杨安瞳孔微缩:“回云纹?”“是。”毛氏点头,从案下取出一方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簧片,边缘果然蚀刻着细密盘绕的云纹,“这是我让匠人按描述仿铸的。秦军工匠谱系严密,‘回云纹’只传给‘太仆寺匠署’第七房嫡系,此房二十年前因‘私铸军械’之罪,满门流徙,尽数发配至阴山以北——正是刘卫辰治下。”寒风忽起,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撞向银杏枯枝。两人俱静默片刻。杨安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所以,杀刘卫辰的,不是王老,也不是他侄子……是那些流徙匠人的后代?”“是‘影’。”毛氏纠正,声音冷硬如铁,“他们不是流民,是匠奴。世代为匈奴贵族铸甲锻刀,替刘卫辰修缮阴山烽燧、打造‘狼牙槊’,却连名字都不配刻在匠籍上。刘卫辰视其为牲畜,稍有差池,便剥皮抽筋。去年冬,他下令将三十名老匠沉入黄河冰窟,只因新铸的三千面盾牌,有一面纹路稍浅。”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杨安:“稚远,你可知刘卫辰为何如此忌惮‘回云纹’?”杨安喉结微动:“……因为那是匠人血脉的印记?”“不。”毛氏摇头,唇角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因为‘回云纹’,是当年佛图澄亲授的‘镇魂咒’——刻于弩机,可令箭矢破空无声;刻于刀脊,能削铁如泥而不崩刃。匠人不敢言,只将其化为暗记,刻在每一件器物最隐秘处。刘卫辰杀了匠人,却不知自己握着的每一把刀、每一面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