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的心，此时依然还悬在嗓子眼里。她这个时候是真的害怕光幕里面的两人，会因为不久之前魏征鲁莽的举动，不说自己家二郎得病的原因。一旦真的如此，那就真的让人揪心了！和她不一样，...东宫，太子侧妃吕氏端坐于镜前，铜镜映出她一张素净清丽的脸，眉目如画，唇色淡粉，鬓边一缕青丝垂落，被她纤纤玉指轻轻挽至耳后。她正由两名宫女伺候着梳妆，指尖拈起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步摇，对着镜中左右比划，笑意温软，眼波流转间却无半分涟漪——仿佛方才光幕之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揭发、朱标晕厥时殿内翻涌的杀意、李世民掐人中时额角暴起的青筋、朱元璋在武英殿内攥得咯咯作响的拳头……皆与她毫无干系。她甚至未抬眼，只低低一笑：“这支步摇，是雄英周岁那年，殿下亲手挑的。说它红得不俗，衬我。”宫女忙垂首应是，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吕氏指尖一顿，眸光微凝，随即又松开，将步摇稳稳簪入发髻，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微微侧首，镜中人影斜斜一晃，右耳后一道极淡极细的旧痕，若隐若现——那是幼时天花溃烂结痂后留下的印记，浅如银线，藏在耳廓褶皱深处，连她自己平日都难察觉，更遑论旁人。可就在她指尖抚过耳后那一瞬，镜面忽而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仿佛有风掠过静水，无声无息，转瞬即逝。吕氏瞳孔骤然一缩。不是错觉。她猛地抬手，指尖用力按住耳后那道旧痕，指腹下皮肤微凉，纹丝不动。可方才那一瞬的波动，真实得令她指尖发麻。她缓缓收回手，面上笑意未减，只垂眸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喉间缓缓滑动了一下。——光幕没照见她背面，却照见了她耳后？不。不对。她倏地抬眸，目光如针，直刺镜中双眼。镜中人亦回望她，眸色沉静，唇角微扬，神情温柔，眼神却冷得像井底寒泉。吕氏呼吸一滞。她霍然起身，裙裾扫落案上胭脂盒，“哐啷”一声脆响，朱砂倾泻如血，在紫檀案几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痕。两名宫女“扑通”跪地，额头抵着金砖，抖若筛糠，不敢抬头，更不敢喘气。吕氏却看也未看她们一眼。她疾步至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格扇。初夏的风裹挟着槐香涌入，拂动她袖口绣着的并蒂莲。庭院里，几株新栽的玉兰正绽着雪白花朵，枝头还悬着昨夜未散的露珠，在日光下晶莹剔透，颤巍巍欲坠。她盯着其中一朵。那花瓣边缘，竟浮着一层极淡极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辨的灰雾。不是尘，不是光晕，更非幻影。是某种……正在缓慢渗出的、带着微弱腐气的浊气。吕氏死死盯着那朵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爹爹抱着她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指着树皮上一处早已干枯龟裂的树瘤，哑着嗓子说：“蔻儿，你看，这树得了病，烂了心，可外面还是好好的，开的花，比哪年都香。”当时她懵懂点头，伸手去摸那树瘤，指尖沾了黑褐色的碎屑，爹爹立刻掰开她手指，用粗布狠狠擦，擦得她掌心火辣辣地疼。“别碰！脏东西，钻进肉里，就长在骨头上了！”爹爹声音嘶哑，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原来不是天花放过她。是她早被种下了别的东西。那场瘟疫里，全家死绝，唯余她与父亲活命，并非天佑，而是……祭品。她喉头一哽，胃里翻江倒海，踉跄一步扶住窗棂，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方才胭脂盒里溅出的朱砂，红得触目惊心。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侧妃娘娘。”是东宫掌事太监周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子殿下传召，即刻至明德殿偏殿，有要事相询。”吕氏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血丝已悄然退尽，只余一片温润水光。她抬手理了理鬓发，指尖抚过耳后那道旧痕，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知道了。”她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殿下可是身子不适？昨夜风大，奴婢还叮嘱过煎药的人，多加了两钱黄芪。”周全在外顿了顿，才道：“殿下……精神甚好。只说，请娘娘莫带随从，独自前往。”吕氏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弯唇一笑，笑意温婉，眼尾微扬：“好。烦请公公稍候，容奴婢换件素净些的衣裳。”她转身，走向内室，裙裾拂过地上未及收拾的胭脂残痕，像踩过一滩将干未干的血。门阖上，周全垂首立于阶下，眼角余光扫过廊柱阴影处——那里，两个身着靛青直裰、腰佩乌木牌的锦衣卫校尉正无声伫立，一人手按绣春刀柄，另一人袖中似有寒光微闪。周全垂得更低，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跟了太子十几年，见过太子对侧妃如何珍重，也见过太子在刑部大牢里，亲手将三枚铁钉钉入贪官指缝时，眼底那片冻湖般的沉寂。今日这阵仗，比当年查胡惟庸党案时，更静，更沉，更……冷。内室，吕氏褪下华服，换上一件月白素绫褙子，襟口绣着极细的忍冬纹，素净得不染纤尘。她取下头上所有金玉，只余一支素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她对镜而立，将银簪缓缓插入发间。镜中人影清晰，耳后那道旧痕，在素银映衬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青灰。她凝视片刻，忽然抬手，用银簪尖端，极轻、极慢地，在耳后那道旧痕上，划了一道。没有破皮，没有渗血。只有一道比发丝更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横亘于灰痕之上。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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