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像不会说话，可是每天都要上香、祭拜。滔滔济水其实已经干涸了几千年，水神大人能将一点真灵保持到今天，也真的不容易。那些从济水大阵中透出的水蓝色灵光，在祠堂里忽隐忽现，有时化作群鱼，绕...归墟之外，天光如墨泼洒，而归墟之内，却已悄然浮起一丝异样。那轮悬于“衍息妖壤”上空的金乌日轮，原本炽烈灼目，此刻竟微微一颤，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咽喉。山崖顶上，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诸妖齐齐噤声，连朱厌指尖钢针般的发梢都凝滞不动，帝江宽大的羽翼无声收拢，天狗伏低脖颈，鼻尖翕动，喉间滚出低沉呜咽。只有溟，站在崖边未动，却忽然抬起了右手。他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道极淡、极冷的银灰色气流自指尖游出，如雾似烟，在半空中缓缓盘旋——不是水汽，不是龙息，更非灵力显化。那是归墟本源之息，是此界天地呼吸的具象，是千万年来所有被困者都曾试图触摸、却从未真正握在掌中的“归墟脉动”。崔九阳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气息。当年在龙宫藏经阁最底层，一本残破无名的《归墟志异》手抄本里，有段被虫蛀得只剩半句的批注：“……欲察裂隙之息，必先承其脉。脉动三叠而息涨，五叠而撕崩，七叠而虚门启……非龙髓不载，非玄鳞不纳，非忘我之境不可触。”当时他只当是疯言妄语。可此刻，溟的掌心，正清晰浮现出七道银灰涟漪，一圈比一圈微弱，却一圈比一圈深沉，仿佛将整片归墟的呼吸都压进了这一掌之间。“他在……听裂隙。”敖东平声音干涩，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臂肉里，才没让体内翻涌的归墟同化之力冲破经脉，“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窃心神猿第一个跳起来，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按在溟腕上，却被一股寒意震得弹开半步，它愣住，随即咧嘴大笑：“好！好！溟梁翰，你果然没两下子！老孙早该想到——你是龙王，不是龙奴！你这条命，天生就是来拆天门的！”白凤凰目光灼灼，红袍猎猎：“他听见了几处？”溟闭目，额角青筋微跳，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吐出三字：“七处。”话音未落，天狗突然仰天长啸，啸声刺耳如金铁刮擦，直冲云霄——那轮金乌日轮应声爆裂，不是炸开，而是像一面琉璃镜被重锤击中，寸寸龟裂，碎片尚未坠落，便化作亿万点赤金星火，簌簌飘散。而就在那日轮崩解之处，虚空无声撕开一道狭长缝隙。漆黑。比归墟之海更深的黑。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温度，甚至连“存在”的概念都在那缝隙边缘模糊、溶解。可就在那漆黑中心，却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极其稳定的……白。不是光。是反光。像是有人在缝隙彼端，用一块冰晶，轻轻映出了此处的一角崖石、一缕风、一截龙鳞。溟倏然睁眼，眸中银灰尽褪，唯余湛蓝如万载寒渊：“第七处……开了。”众人尚未反应，那道缝隙竟如活物般猛地一吸！嗡——整片衍息妖壤剧烈震颤，田垄翻卷，黍稷狂舞，虎头黍摇晃着发出惊恐低吼，火焰穗子噼啪炸裂，飞头蛮米粒上的人脸齐齐扭曲，张口无声尖叫。连凿齿山崖都发出沉闷呻吟，山体簌簌剥落碎石。“走！”溟低吼，龙形瞬间覆体，千丈玄躯腾空而起，脊背银鳞逆向翻张，每一片都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刃。崔九阳与敖东平早有默契，不等吩咐便纵身跃上龙脊。崔九阳袖袍一抖，八尺一化作流光缠绕龙角，剑鸣清越，剑意凛冽；敖东平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未散便凝成一枚幽蓝龟甲符箓，狠狠拍在溟尾椎骨上——那是龙族秘传的“负岳印”，以海龟一族万年驮山之力，为龙躯再添三分沉稳根基。窃心神猿却没急着上龙背。它原地一个筋斗，翻至崖顶最高处，双手叉腰，仰天大笑：“诸位！老孙今日便陪他们闯一回鬼门关！若俺老孙能活着回来，定把那西天取经的故事讲全本！少加个结局——齐天大圣，自归墟而出，重踏凌霄！”笑声未歇，它纵身一跃，竟不落龙脊，而是扑向那道正在收缩的漆黑缝隙！身影即将没入黑暗前，它猛地回头，冲崔九阳眨了眨眼，手中赫然捏着三枚龙宫仙果——正是当初崔九阳给它的那两枚，外加一枚不知何时偷藏的！“接着！”它抛出果子，又朝溟吼道，“梁翰！别管俺！往白光里钻！别回头！”三枚仙果划出弧线，崔九阳伸手接住，果皮温润，汁水饱满，仿佛还带着猴子指尖的温度。可再抬头，那抹金色身影已彻底消失于漆黑之中。“走！”溟不再犹豫，龙首昂扬，撞向缝隙中央那一点微弱白光。没有撞击感。没有撕裂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抽离”——仿佛灵魂被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从躯壳中轻轻抽拔出来，而身体，则成了那丝线末端悬垂的露珠，正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向某个早已注定的坐标。视野瞬间破碎。归墟的水柱、妖壤的农田、山崖的凿齿……一切景象如被打碎的琉璃镜，碎片疯狂旋转、拉长、变色。崔九阳感到自己正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折叠、延展、压缩。八尺一在他手中嗡鸣不止，剑身浮现无数细密裂痕，又在下一瞬愈合如初；敖东平死死抱住龙角，老龟甲壳上浮现出古老星图，每一道纹路都在渗出幽蓝血珠；而溟，整条龙躯开始泛起半透明的琉璃质感，银鳞之下，隐约可见奔涌的、由纯粹银灰气流构成的经络网络——那是归墟脉动，正通过他，反向灌入龙躯每一寸肌理！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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