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这涂山——该换主人了!(2/2)
转向萧墨,微微欠身:“叨扰夫人了。”萧墨仍有些恍惚,只下意识点头,攥着擀面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讷讷道:“仙子……不进屋喝杯茶么?”“不必了。”归君梦摇头,目光却落在院角那口古井上。井沿青苔斑驳,井水幽深如墨,倒映着半轮残月,“夫人可知,此井深几许?”萧墨一怔:“约莫……十七丈。”“十七丈。”归君梦轻声重复,指尖遥遥一点井口,“可若有人坠井,却不愿攀绳而出,只肯等一人垂手相牵——那这十七丈,便是天堑。”萧墨心头蓦地一沉。归君梦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临出门前,她脚步微顿,侧首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请转告他——”“君梦不争朝夕,亦不惧千年。”“但若他有一日回头,竹院灯常明,茶常温。”话音落,她与云汐道长并肩踏出小院。夜风忽起,卷起二人衣袂,如鹤翼舒展。那狸花猫竟未跟去,只蹲在柳水房门外,尾巴一圈圈缠紧前腿,眯着眼,呼噜声轻得像春蚕食叶。院门合拢。萧墨独自立在阶前,风拂过她鬓边白发,吹得袖口猎猎作响。她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着一小片狸花猫掉下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萧墨抱着襁褓中的柳水踏雪而来,冻得嘴唇青紫,却把孩子裹在自己最厚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张粉团团的小脸。那时她问:“这孩子,你打算如何养?”少年萧墨呵出一口白气,睫毛上挂着霜晶,笑容干净得能映出星光:“养她长大,教她识字,陪她看第一场春雪,听她讲第一桩心事……若她愿意,我便一直陪着。”当时她只当是少年人心性,轻飘飘一句玩笑。如今方知——那是他早已写进命格里的誓言。萧墨慢慢蹲下身,拾起那片猫毛,轻轻按在胸口。屋里,柳水蜷在床角,把脸深深埋进狸花猫蓬松的颈毛里,肩膀无声耸动。猫儿任她抱着,爪子轻轻搭在她腕上,一下、一下,像在数她心跳。窗外,寅时将尽。东方天际,那抹绯红已悄然漫成一片灼灼云霞,如火如荼,烧透半边天幕。柳水忽然抬起脸,泪痕未干,却笑了。她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半截断簪,又从妆匣底层翻出一枚旧铜镜——镜面模糊,边角磨损,却是她七岁生辰时萧墨亲手打磨的。她用袖子反复擦了许久,直到镜面隐约映出自己狼狈却鲜活的面容。她盯着镜中人,一字一句,轻声说:“水儿不等谁垂手。”“水儿自己攀绳。”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聚一缕微不可察的青芒,轻轻点在铜镜背面——那里,赫然刻着三个极细小的篆字:大梦黄。镜面骤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柳水的脸,而是一片浩渺云海,云海之上,一座孤峰若隐若现,峰顶立着一株参天巨树,树冠如盖,枝桠虬结,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一个名字。柳水屏住呼吸,目光急急扫过——涂山镜辞。归君梦。最后,她的视线定在树根盘错之处。那里,一道新生嫩芽正悄然破土,芽尖泛着极淡的金光,叶脉之中,隐隐流动着三色微光:赤如镜辞眼尾朱砂,青似君梦袖角流云,还有一缕银白,细若游丝,却坚韧不绝,正是她自己腕间那道尚未显形的先天道痕。原来——《大梦黄粱》从来不止两卷。第三卷,名曰《黄粱醒》。醒者,非梦破,乃觉也。觉己心,觉己道,觉己命。她指尖颤抖着,抚过镜中那道嫩芽,喃喃道:“原来……我才是那把钥匙。”院外,天光大亮。晨风穿过竹林,携着露水清气,涌入小院。柳水推开窗。阳光倾泻而入,照亮她眼中未干的泪,也照亮她嘴角那抹从未有过的、锋利而笃定的笑意。她拿起那半截断簪,毫不犹豫,将簪尖抵在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银线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她没犹豫。轻轻一划。血珠沁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于半空,凝成一枚剔透血珠,映着朝阳,折射出七彩微光。她张口,将血珠含入舌尖。苦涩腥甜瞬间弥漫。她闭上眼,默念三遍《大梦黄粱》开篇真言,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泪,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坚定。窗外,狸花猫忽然立起,昂首望天。天穹之上,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金色天光笔直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柳水眉心。她额间一点朱砂痣,悄然亮起,如星火初燃。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寒山书院后山禁地。萧墨盘膝坐在青石台上,面前摊开一卷泛黄古籍,正是《大梦黄粱》残卷。他指尖划过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的墨迹忽然如活物般游动,最终聚成一行新字:【黄粱未熟,梦已三分醒。】他指尖一顿,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朝阳正喷薄而出,光芒万丈。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山岳将移的坦然笑意。他合上书卷,起身,掸净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轻快,衣袂翻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起了整个天地。山风浩荡,吹得他发带飞扬。他没去竹院。也没去柳家村。而是径直走向涂山方向——那里,云霭深处,九尾天狐一族的祖陵禁地,正隐隐传来地脉震颤之声。他知道,镜辞已在等他。他也知道,君梦不会阻他。更知道——水儿,终将执剑而来。因为真正的道侣,从来不是命运赐予的婚约,而是三个人,在各自命途尽头,同时转身,朝同一片光奔赴而去。晨光万丈,照彻山河。而人间烟火,正从柳家村升起第一缕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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