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王德发揣着怀里仅剩的几张银票，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是个商人。三天前，他还是太州城里有头有脸的绸缎庄账房。可现在，绸缎庄掌柜的关了店，全家人南下避祸，他没了靠山，又不愿去南方，只能想办法来青州试试运气。“让让，让让！”身边的青州本地人，个个满面红光，扯着嗓子，像一群嗷嗷叫的公鸡，拼命往府衙方向挤。“疯了，都疯了……”王德发捂着胸口，喃喃自语。太州那边，......静语轩在王府最北端，依着一道活水小溪而建，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串青玉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可这清冷之下，却压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滞——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连廊柱阴影里都埋着两名弓手，弓弦绷得笔直，箭镞泛着幽蓝微光，显然淬了药。陈默提着食盒，沿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脚底踩碎几片早凋的银杏，沙沙声被风铃盖过，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他数着步子：第七块砖，左侧第三根廊柱后有双影晃动；第十二步，右侧假山石缝中嵌着一枚铜镜，正斜斜映出他身后二十步外那名巡弋百户的半张脸；第十九步，风铃声骤停半息——那是守卫换岗的间隙，也是整条路唯一一处无死角盲区。他没停，也没抬头，只将食盒往上托了托，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转过月洞门，便是静语轩正院。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缠着褪色红绸，像一道干涸的血痕。门前站着两名素衣侍女，一个捧着拂尘，一个攥着银针匣，目光如刀，从陈默湿漉漉的鬓角刮到沾着泥点的草鞋底。“放下。”捧拂尘的侍女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陈默依言蹲下，双手将食盒稳稳搁在青砖地上。指尖触到砖面微凉，却在离地三分处顿了一瞬——这砖缝比别处宽，边缘有新凿痕迹，底下应是空心。“验。”侍女扬颌。另一名侍女立刻上前，银针匣“啪”地弹开，三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闪电般刺入食盒锁扣缝隙，再轻轻一旋。“咔哒”，机括轻响，盒盖自动弹开三寸。她鼻尖微耸，闭目吸气三息，忽而睁眼，银针尖端已泛起极淡的靛青。“无毒。”她收针，退后半步。捧拂尘的侍女这才抬手，拂尘穗扫过食盒边缘，簌簌落下一小撮灰白粉末——是砒霜混着雄黄粉，专验蛊毒与阴邪之物。粉末未变色，亦未结块。“进去。”她侧身让开一线。陈默垂首，双手捧起食盒，跨过门槛。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四面通透的敞轩立于溪上，水声潺潺，雾气氤氲。轩内无屏无帐，唯中央一张紫檀矮几，几上铺着雪白鲛绡，绡上放着一方乌木镇纸、一卷摊开的《南华经》。书页边角微卷，墨迹新鲜，显然刚有人翻过。而人，在屏风之后。一道纤细身影倚在湘妃竹榻上，玄色绣金线的广袖垂落榻沿，指尖正漫不经心拨弄着一只青铜小铃——正是檐下风铃的缩小版，铃舌却是纯金所铸，一晃便发出极细的嗡鸣。“饭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却像冰珠滚过玉盘，“放那儿，滚。”陈默膝盖微弯，缓缓跪坐于地，将食盒置于矮几旁的蒲团上。动作极慢，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他低着头，视线只落在自己粗粝的手背上，汗珠正顺着腕骨滑进袖口。就在此时，榻上那人忽而轻笑一声。“你抖什么？”陈默浑身一僵。“怕我吃了你？”她终于侧过半张脸。陈默不敢抬眼，只余眼角余光扫见一抹雪色——是她鬓边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半截断裂的梅枝，断口处嵌着一点猩红，似血，又似凝固的朱砂。“……哑巴。”她懒懒道，“福子说的。倒是省事。”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凌空一握。陈默耳中猛地炸开一声尖锐蜂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颅内而生！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太阳穴，搅动脑髓。他喉头一腥，硬生生把涌上的甜腥味咽了回去，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强撑神智不散。这是“摄魂引”——镇北王府秘传的残篇功法，以音律为刃，专破心神。练至小成者，单凭一缕啸音便可令壮汉癫狂自戕。赵玥儿不过十七岁，竟已能凝音成束，隔空摧人！她盯着陈默瞬间惨白的脸，眸中掠过一丝兴味：“哦？还能忍？”话音未落，指尖青铜铃“叮”地一颤。蜂鸣陡然化作万蚁钻心，陈默眼前霎时黑红交叠，耳中灌满凄厉哭嚎——那是三年前西陇卫夜袭青州粮仓时，被活埋在焦土下的三百妇孺临终嘶喊！是他亲手掘开尸堆时，从腐烂指缝里抠出半块尚未咬碎的饴糖……他猛地闭眼，舌尖狠咬，铁锈味弥漫口腔。不能晕。不能倒。更不能……流一滴泪。就在意识将溃未溃之际，他左手拇指悄然按在食盒底部一块凸起的暗格上——卢广业给的地图里，静语轩所有承重梁柱、地砖纹路皆有标注，唯独这食盒，标注了三个字：**“锁龙扣”**。拇指发力，向左旋半圈。“咔。”一声极轻的机括声，混在铃音余震里，无人察觉。刹那间，轩内水声、风声、甚至赵玥儿腕上金铃的微响，尽数消失。死寂。绝对的死寂。赵玥儿拨铃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她听不见了！不是失聪，而是周遭一切声响，包括自己心跳，全被抽离！仿佛整个世界被裹进一层厚实棉絮，连呼吸都变得滞重。她霍然坐起，玄色广袖扫落矮几上那卷《南华经》。陈默依旧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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