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来得太晚。
客厅的另一边,龙亓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腿被夹板固定着,吊在一个简易的架子上。他的脸色很差,但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司南。
他的眼神躲开了,不敢看她。
他的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对唔住。”
司南转过头,看着他。
“佢又救番我。”龙亓的声音好低,低到几乎听唔见,“佢本来可以走?。佢见到我喺后面,就扑过嚟……”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还没讲完。佢眼眶红晒,喉结上下郁咗一下。
司南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是他的兄弟,他肯定要救……”
“但系——”
“没有可是。”司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替他后悔。”
龙亓低下头,不再说话。但他的肩膀在抖。
宫文骞走过来,站在司南旁边。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南宫适,脸上的表情很沉。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此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嫂子,”他开口,“拜森尤斯的医疗队在路上了。凌晨可以到。龙亓的腿,他们能接好。但南宫哥——”
他停了一下。
“这边的条件有限,军医只能做紧急处理。具体的伤情,要等医疗队到了,做了检查才能知道。”
司南点点头。
“嫂子,你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
“不用。”司南打断他,“你们都出去。”
宫文骞愣了一下。
“把所有的人都清走。”司南说,“我有话跟他说。”
宫文骞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犹豫,有不解,但他没有问。
他转身,对屋里的人说了句“都出去”。没有人问为什么。迷彩服的人一个个走出去,宫文骞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司南还蹲在床边,握着南宫适没受伤的那只手。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急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在南宫适苍白的脸上,照在那些渗血的绷带上,照在司南的手上。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左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里有干涸的血迹。
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掉那些血迹,擦不干净,但她一直在擦。
“南宫适。”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来了。”
他没有反应。
“你又骗我了。你答应过,不再骗我的。”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在笑。那种笑很难看,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往上弯。“等你醒了,我要跟你算账。”
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她哭了很久,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然后她抬起头,擦掉眼泪。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锁上了。然后她回到床边,看着他的脸。
那半边被绷带包住的脸,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深红色的,干涸的血凝在上面,硬硬的,像一层壳。
她伸手,轻轻地、慢慢地解开那些绷带。一圈,两圈,三圈。绷带下面是一层纱布,纱布粘在伤口上,她不敢撕。她用剪刀把纱布剪开,一点一点地揭下来。
他的脸。那半边的脸,血肉模糊。
在来的飞机上,她已经想过了最坏的情况。她想过他可能缺胳膊少腿,想过他可能面目全非,想过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现在他在这里,他还活着,她还能摸到他,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吻了吻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脸。嘴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粗糙的,有火药的味道。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把南宫适给她的匕首。
她深吸一口气,在左手腕上划了一下。血涌出来,鲜红的,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红得发黑。
她把流血的伤口对准他受伤最严重的地方——那半张脸,那个血肉模糊的肩膀,那只几乎被炸毁的手。
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上。鲜红的,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触目惊心。她没有止血,让血一直流,一直流。
她看着那些血渗进他的伤口里,渗进那些撕裂的肌肉、破碎的骨骼、烧焦的皮肤里。
血还在流。她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晕过去。她一只手按在伤口上,按压着,让血流得更快。她另一只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南宫适。”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你欠我一条命。你得还。”
她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