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压力服和探杆发出的光芒,在这绝对密闭的空间里,照亮前方一小团晃动的区域,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厚重、更具压迫感。
白酒从腰间取下专用的强光防水手电,打开。
光芒如同利剑,朝着室内照射了一圈。
这是一个相对狭小的过渡舱室,或者说是某个设备舱。
墙壁是斑驳的绿色油漆和锈蚀的钢板,布满各种老式的管道、阀门、仪表盘。
一切都被厚厚的灰白色海底沉积物、奇形怪状的菌藻、以及静止的水所覆盖。
仪表玻璃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某个刻度。
设备早已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苔藓和微生物膜,失去了所有功能。
空气中弥漫着通过水体传来的、浓重的铁锈味、淤泥的土腥味,以及一种……蛋白质缓慢分解般的、若有若无的沉闷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又仿佛以另一种缓慢而残酷的方式流动,将一切生机化为死寂。
hUd显示,内部水压与外部平衡,但水体相对静止,悬浮物极多。
他的目标不在这里。
他需要找到存放“马蹄铁”的特定舱室,或者至少找到潜艇的内部图纸、航海日志。
他观察着这些沉默的、仿佛在注视着他的古老设备,目光锁定在一个相对较大、连接着数根管道的黄铜阀门上。
阀门手柄的指向似乎有些特别。
他伸出手,拧动那个阀门。
起初纹丝不动,他加大力量,压力服关节发出助力器的轻鸣。
“咔…吱呀——”
阀门被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在另一处的、与这个舱室相连的某个房间内,似乎传来了低沉的水流涌动声。
紧接着,白酒感觉到周围的水体产生了明显的流动!
他所在的这个舱室,水位开始显着下降!
那个阀门似乎控制着某个连通或排水系统,虽然大部分失效,但残存的功能依然被激活了。
水流沿着地板上的格栅和未知的管道快速泄走。
很快,在白酒惊愕的注视下,这个狭小舱室内部的海水,竟然被排空了大部分,水位下降到了他的小腿部位,并且还在缓慢下降,直到完全露出潮湿、滑腻、布满污垢的金属地板。
他站在了“塞瓦斯托波尔”号内部,一个没有海水的空间里。压力服外是潮湿的空气,而不是数百米深的海水。
这感觉诡异极了。
然而,由于潜艇内部水量的突然重新分布和改变,打破了这艘沉睡巨兽百年来脆弱的平衡。
整个潜艇,这数万吨的钢铁残骸,开始发生缓慢但无可挽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改变。
“嘎……吱…………轰…………”
低沉、巨大、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钢铁结构扭曲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艇体,震动着脚下地板。
艇身开始向左,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倾斜、倒塌!
这个庞然大物,如同一个被惊扰的亡灵,试图翻身!
“不好!” 白酒心中警铃大作!
潜艇一旦彻底倾覆或发生严重结构位移,他可能被活埋,或者困死在某个扭曲的隔间里!
倾斜加速度袭来!
他牢牢握住身旁一根坚固的管道扶手,身体被甩得几乎离地!
压力服动力系统紧急介入,帮助他稳定。
他用尽全力,双脚蹬地,手臂几乎要拉断,死死撑着,对抗着这翻天覆地般的倾倒之势。
头顶的沉积物、锈块、不知名的杂物噼里啪啦地掉落。
周围传来更可怕的金属变形和撕裂声。
整个“塞瓦斯托波尔”号,正在发出它沉没以来最剧烈的一次“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