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艘古老的潜艇停在了一个大约三十度的左倾角度上,不再移动。但这次剧烈的姿态改变,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笨拙地翻了个身,搅动了内部沉积百年的死寂。
哗啦——!
由于倾斜,原本被排空的舱室低洼处,以及从其他破损管道或阀门倒灌进来的大量海水,猛地冲了进来,灌打在正紧握扶手的白酒身上。冰冷、浑浊、带着铁锈和腐败气味的海水瞬间将他没顶,又在压力服的自动浮力调节下,让他重新浮在齐胸深的水中。
水流在倾斜的舱室内打着旋,卷起海底的淤泥、锈渣和各种不明的絮状物,能见度急剧下降。头盔灯光照射下,只见一片翻腾的浑浊。
白酒晃了晃头,甩开面罩上挂着的污物。他必须立刻行动,潜艇刚刚经历剧变,结构可能变得更加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或进一步破损。
他松开已有些变形的管道扶手,开始在倾斜、拥挤的舱室内移动。各种断裂的管道、下垂的电线、散落的设备零件,在黑暗中构成了危险的迷宫。
他必须左右闪避,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还要时刻注意脚下湿滑不平的“地面”。
他依靠着头顶探照灯和手臂附加灯光的光芒,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前进。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寻找着可能的通道或线索。按照记忆中的潜艇常见布局,指挥室或核心设备舱应该位于更中心、更上层的位置。
终于,在绕过一堆坍塌的管线架后,他发现了一处相对规整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附着物,但依稀能看出人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这可能是通风管道、电缆管道,或是紧急通道。管道下方,幽深黑暗,似乎空间更大,而且灌满着海水,水面与这个管道口基本持平。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也没有退路。白酒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毫不顾忌下方是否有什么危险。他用手臂撑住管道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跳入了那未知的水中。
“噗通。” 落水声在封闭空间内显得有些沉闷。
他浮在管道内的水面上,灯光照射四周。管道垂直向下延伸了大约四五米,然后似乎转向水平。他顺着水流和直觉,朝着水平方向游去。
管道内狭窄,他必须收起手臂,仅靠腿部和背部微型推进器提供动力,像一只在生锈铁肠中蠕行的金属水虫。
游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光亮——并非他的灯光反射,而是另一种稳定的、微弱的、带着老式仪表特有的淡黄色光芒。
他从管道尽头探出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这里似乎受损较轻,结构相对完整。
舱室同样有大约三十度倾斜,一半浸在水下。
而那淡黄色的光芒,来源于舱室墙壁上一处镶嵌在金属板内的、布满灰尘但依旧亮着几个指示灯的旧式仪表控制面板。
面板上方,贴着一张已经褪色、卷边、但依然能看清的黄黑色相间的三角形警示标志,下面有一行模糊的西里尔字母。
白酒游了过去,在齐腰深的水中停下。他用手套拂去控制面板玻璃罩上的厚厚水雾和污垢,向前凑近,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
面板上的仪表指针大多失灵,但有几个指示灯确实亮着,发出微弱但稳定的黄光。
标示的俄文他勉强能认一些,结合仪表布局……这似乎不是简单的照明或动力控制面板。
“好了,”白酒喃喃自语,声音在头盔内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原来这不是……电箱的意思啊……”
那警示标志,并非通用的“高压危险”,而是更特定的、“备用应急导航数据接口”之类的意思。
在“塞瓦斯托波尔”号这种级别的实验潜艇上,某些关键系统可能有独立于主电网的、长期潜伏的备用电源,比如用海水激活电池或长寿命同位素热电发电机,专门为了在极端情况下保存或输出最关键的数据——比如,“马蹄铁”的方位,或者其自毁/保护协议的激活状态。
误打误撞中,在潜艇倾覆改变内部格局后,他竟然顺着一个通风管道,找到了可能通往核心区域或直接连接着数据存储单元的通道口或接口舱!
胜利女神的天平,在经历了一连串的致命颠簸和几乎粉身碎骨的危机后,似乎终于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一丝。
他不再耽搁,开始操纵面板旁边一个带有机械锁的小门。锁已经锈蚀,他用随身的潜水刀撬了几下,才“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更复杂的老式按钮、拨杆和一个类似键盘的输入设备,以及一个标准的军用数据端口。
他用手指,点击、尝试着那些按钮。有些毫无反应,有些按下后指示灯闪烁。他找到标注着“备用电源接入/系统自检”的拨杆,用力将它从“oFF”推到了“oN”。
“嗡…………”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从潜艇骨髓里传来的震动和嗡鸣声响起。
控制面板上,更多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