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更加规整、却同样被岁月和海水残酷侵蚀的粗糙与坚硬。
纹路是焊接与铆接的痕迹,弧度是工业设计的曲线。是钢铁。
是船壳。
白酒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更沉重地搏动起来。
找到了。
他抬起头,尽管在深海中抬头这个动作本身并无意义。
余光注意到,从上方那遥不可及的、代表着“水面”和“生”的方向,数道拖着长长尾迹的光芒,正稀稀散散地划破厚重的黑暗,落下来。
不是他的照明弹,那光芒更冷,更白,带着一种人工的精密感——是“北卡罗来纳”号在配合行动,或是发生了别的什么?
一道道耀眼的亮线刺破墨海,如同天神投下的长矛,短暂地撕裂了永恒的夜。
其中一道光芒,恰好划过白酒所在的这片海底区域。
火光瞬时而落,光芒照亮了那一直匍匐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瞬间,如同舞台的追光灯骤然点亮,这个庞然大物的局部——一片巨大、扭曲、覆盖着厚厚海底沉积物、锈迹和诡异菌藻的钢铁侧壁——在强光中骤然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巨大平面,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延伸,没入光芒未及的黑暗。
可以看见巨大的铆钉如瘤节般凸起,看见被水压和岁月撕裂后又重新被矿物质填补的焊缝,看见一个早已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带有双头鹰轮廓的徽记残痕……
沙俄海军。
“塞瓦斯托波尔”号。
光芒掠过,黑暗重新合拢,但那惊鸿一瞥的震撼,已深深烙印在白酒脑海。
不是想象中的完整舰体,而是一具被深海和时光共同折磨的、巨大而悲惨的钢铁残骸,一半埋在沉积物里,如同被埋葬的巨兽骸骨。
忽然,又是一道相对柔和些的黄色光芒,不知从何处落入白酒眼前的黑暗,逐渐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这次的光源似乎更近,更稳定。
借着这光,白酒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艇体上,有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结构——一个密封舱门的轮廓。
舱门边缘,有一个突出的、同样锈蚀严重的圆形转轮阀门。
他抚摸着粗糙冰冷的墙壁,徐缓地、抵抗着水流和伤势带来的阻碍,向前爬扶而去。
每一步,金属靴底都踩在混杂着锈渣和沉积物的海底,扬起一小团浑浊。
来到舱门下,他轻轻向上跳去,利用推进器短暂辅助,双手准确地攀附住了舱门上方一个突出的管道支架。
他稳住身体,将距离拉近。
随着距离愈发接近,在头盔灯光和那道不知名黄光的共同映照下,他逐渐看清了那模样。
那轮廓,正是一个老式潜艇的手动防水舱门开关。
巨大的圆形手轮中央,有一根生锈的、用来锁定和解锁的t型铁杆,紧紧插在内部的卡槽中,似乎与锈蚀的机构焊死在了一起。
没有时间慢慢除锈。
白酒用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紧紧握住那根铁杆,左手扶住舱门框架,身体向前倾去,将全身的重量和压力服液压系统辅助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开始奋力撬动。
“嘎——吱——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锈蚀对抗的刺耳摩擦声,通过水体和艇壳直接传导进他的感知。
铁杆微微弯曲,纹丝不动。
白酒咬紧下唇,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更加朝后方倾去,利用杠杆原理,将爆发力集中于一点。
“咔嚓!嘭!”
一声闷响,铁杆猛地弹开了!
连带崩飞了一片锈块。
锁紧机构被破坏了。
没有丝毫停歇,白酒立刻手握住那巨大的圆形门阀轮盘,开始用力转动。
轮盘同样锈死,每一次转动都需要巨大的力量,并伴随着“咯咯”的艰涩响声和更多的锈蚀剥落。
海水在密封圈可能失效的缝隙处发出细微的“嘶嘶”进气声。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直到感觉到轮盘到了尽头,传来“咔哒”一声沉重的到位感。
白酒松开轮盘,身体移动到舱门一侧,双手扣住舱门边缘一个凹陷的把手,奋力向后、向上抬起!
“轰隆——哗——!”
比之前任何声音都更巨大的水流冲击声爆发!
沉重的钢制舱门,在内部真空和外部数百米水压的共同作用下,猛地向内弹开!
狂暴的海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一股汹涌的漩涡,裹挟着白酒,就要将他连同无数锈渣、沉积物一起卷进那漆黑的潜艇内部!
白酒早有准备,双脚死死蹬住门框外侧,身体后仰,对抗着吸力。
几秒后,初始的压差平衡,水流变得平缓。
潜艇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陈腐、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