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瑞安拨通了张显光的电话。“是我，杜瑞安。”张显光愣了一下，“你竟然敢联系我，怎么着，筹到钱，可以还钱了吗？”在张显光看来，杜瑞安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永远翻不了身。自己之所以留他性命，主要是看在当年自己还在起步阶段，杜瑞安也帮过自己。“没错，我筹到钱了。约个时间，我把钱还给你。”杜瑞安竭力让语气保持平稳。“我没听错吧，你欠我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张显光颇为意外。“我有个叔叔，九零年代去了......新闻发布会现场，灯光如昼，长条形的红色地毯从酒店正门一直铺进宴会厅，两侧早已站满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摄影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主席台中央那面巨大的背景板——蓝底金字，上书“冶川县现代农业科研示范基地项目合作签约暨新闻发布会”，右下角还印着淮大农学院、冶川县人民政府、兆辉集团三方联合LoGo。唐烨缓步走上主席台时，全场静了一瞬。他今天穿的是深藏青立领中山装，肩线挺括，袖口微露一截白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额角沁着薄汗，却不见半分疲态。身后跟着兆辉、马然、夏翔以及县农委主任李振国。兆辉西装革履，神采飞扬；马然则略显拘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党徽；夏翔眼底还有未散的郁气，却强撑笑意，挺直了腰杆。主持人是市电视台资深播音员，声音清亮：“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嘉宾，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齐聚冶川，共同见证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合作落地——淮大农学院、冶川县人民政府与兆辉集团三方共建‘淮北现代生态农业科研示范基地’项目正式签约！该项目总投资三千二百万元，首期建设周期十八个月，将覆盖智能温室、种质资源库、数字农田监测中心、农民实训基地四大功能板块，并同步启动‘百名农技骨干培育计划’和‘千户家庭农场孵化工程’……”话音未落，台下已有记者举起手。唐烨抬手示意稍等，目光沉稳扫过前排——《淮省日报》记者、《南方周末》驻淮站记者、省电视台政经频道编导、本地自媒体“冶川瞭望”主编……他心里有数：有真想挖故事的，有专程来挑刺的，更有几家已提前发稿、只等现场加料的“老熟人”。“先请兆辉集团董事长兆辉先生致辞。”主持人适时递话。兆辉起身，接过话筒，没有看稿，声音温厚而笃定：“一年前，我和唐县长在琼金机场候机厅喝了一杯茶。他说，冶川不是没有资源，是缺一个让人愿意把心放下来的理由。我当时不信。可昨天，我站在莲花镇那片刚刚翻耕过的黑土地上，看见七十岁的老农蹲在田埂边，用指甲掐断一株刚冒头的麦苗，告诉我‘这土肥得能养活三代人’……那一刻我信了。”台下有人轻笑，也有人低头速记。兆辉顿了顿，目光转向唐烨：“所以，我们不仅签协议，更签信任。兆辉集团将投入全部自主研发的智慧灌溉系统，无偿为全县一百二十个行政村提供三年技术托管服务；同时，设立五百万元‘冶川新农人创业扶持基金’，不设门槛，只看项目、看实效、看带动能力。”掌声响起，比预想中更热烈。唐烨微微颔首，待掌声稍歇，亲自上前一步，接过话筒。他没提旧城改造，没讲舆情风波，甚至没复述一遍项目数据。他只是侧身，朝工作人员点头。大屏幕暗下，随即亮起一组航拍影像——镜头掠过晨雾中的莲花湖，掠过蜿蜒的青石板古街，最后缓缓停驻在一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万亩连片麦田。麦浪起伏间，隐约可见几处白色玻璃穹顶，在风中泛着科技感的微光。“这是上周五，我们航拍团队飞越莲花镇东片三万亩耕地时拍下的。”唐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家看到的麦田，三个月前还是撂荒十年的盐碱地。治理它的人，不是专家，不是教授，是莲花镇高庙村的党支部书记王建国，带着二十七个党员，用三台二手拖拉机、八百袋脱硫石膏、六万斤腐殖土，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台下骚动起来。《南方周末》记者迅速翻笔记本——高庙村？那个去年因征地纠纷被推上热搜的“钉子村”？唐烨没给他们提问时间，话锋一转：“有人说，冶川的问题是旧城改造拆不动、群众不信干部。可我想问一句：当干部真的把脚踩进泥里，把心贴到老百姓炕头上，群众的眼睛，真的瞎吗？”他忽然转身，指向身后大屏——画面切换：一张泛黄的2001年旧照片浮现：断壁残垣前，十几个村民围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激烈争执，那人眉宇紧锁，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攥着一叠图纸。照片右下角标注：冶川县旧城改造指挥部现场协调会，韩正义。“这张照片，是韩正义同志担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时拍的。”唐烨声音沉下来，“当年他带队在拆迁一线连续工作四十三天，住工棚、吃盒饭，挨过骂、被泼过水，也亲手扶起过被推搡的老太太。他没能让项目顺利推进，但他让冶川百姓记住了——有干部，是真心想做事的。”台下鸦雀无声。几位本地记者下意识抬头看大屏，又飞快记下“韩正义”“2001年”“四十三天”。唐烨继续道：“今天，我们重启旧城改造，不是为了推倒老房子，而是为了重建信任。县政府已成立‘旧改民意响应专班’，由副县长马然牵头，实行‘一事一议、一户一策、全程留痕’。每一份补偿协议，都将同步上传县政务网公示；每一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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