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还好吗？”江年缓缓开着车，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系好安全带的陈芸芸。“嗯。”陈芸芸点头。“还行。”闻言，江年又瞥了她一眼。心道还行是好词，还是一个情绪用词。...江年把车停在小区外三百米的梧桐巷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车里暖气还裹着余温，窗外是零星炸开的烟花残影，像被风撕碎的红绸，在墨蓝天幕上飘散。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姚贝贝那句“是用，你……………”后面，果然再没回音。光标在输入框里无声跳动，像一颗悬而未落的心。他没再发第二条。不是不想，是不能。除夕夜的镇南县城，连空气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味，甜得发腻，也沉得压人。他摸出烟盒，又顿住，指尖在铝箔纸上刮了两下，终究没抽。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喉头那股焦灼冲淡了些。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眼睛——黑，亮，底下却压着两片阴影，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没合眼的人。可他没熬夜。只是睡不着。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半隅刚敲定的融资条款，更不是因为明天初一要陪老徐去祠堂上香、给族老磕头、听一堆“大年有出息了”的客套话。真正硌着他心口的，是刚才在姚贝贝家楼道里，她踮脚锁门时，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白，还有转身前，袖口滑下去半寸，手腕内侧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他记得位置，也记得触感，温软，微凉，像一枚没被焐热的雨花石。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暴雨天，姚贝贝撑伞来接他放学。伞面歪向他那边，她左肩全湿透，校服贴在骨头棱上，单薄得让人心慌。他伸手想扶伞柄，她却笑着躲开：“别碰，我手心全是汗。”——那时她手心确实全是汗，可现在，他连碰都不敢碰了。不是怕她躲。是怕自己收不住手。江年推开车门，寒气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抄兜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毛茸茸的，像被冻僵的绒毛。走了不到五十米，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姚贝贝。是李华：【赤石！紧急军情！！马国俊刚发朋友圈——】后面跟着一张截图：马国俊举着手机自拍，背景是张柠枝家客厅落地窗，窗外灯火如海。他咧着嘴，左手比耶，右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字迹潦草：【宝宝说让我先签婚前协议再同居（狗头）】配文就一句：【这年过得，跟打副本似的，BoSS还没见着，先领了装备说明书。】江年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点开对话框，敲了行字：“他签了？”发出去才觉得蠢——马国俊敢发出来，当然是没签。果然，李华秒回：【签了！还拍照发群里了！张柠枝妈亲自写的条款，连他以后每天喝几杯枸杞水都写了！】江年喉结动了动，没回。他抬眼，看见前方十字路口亮着红灯，三三两两行人裹紧棉袄匆匆过街，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油亮的酱鸭、金黄的年糕、还有一串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偏偏照不进某些人心里的窄巷。他拐进旁边小超市，买了包烟、一罐啤酒、两盒草莓味软糖——姚贝贝最爱吃的那种，糖纸是半透明的粉红色，剥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收银大姐抬头笑：“小伙子买糖？家里有小孩？”他摇头，又点头：“嗯，哄人用。”大姐乐了：“哟，对象吧？长得挺俊，早点结婚哈。”他付完钱，拎着袋子走出门，没应声。镇北河堤早没了白天的热闹。枯柳垂在冰面之上，像被冻僵的灰蛇。江年踩着碎冰走到岸边，从袋子里掏出烟花——不是白天和徐浅浅她们放的那种细杆小炮仗，而是三支加粗版“起花”，引信缠着红绳，沉甸甸的。他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着一支，火苗“嗤”地窜起，他手臂后撤，甩臂一掷——“咻——嘭！！！”一道赤金火线刺破夜幕，炸开一朵硕大牡丹，金蕊银瓣，火星簌簌坠落，在冰面上溅起细微白雾。第二支紧跟着升空，这次是孔雀开屏，蓝绿交织的光晕里，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姚贝贝裹着米白色羊羔毛斗篷站在二十步外，头发松松挽在耳后，脸颊被风吹得微红，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杯口还冒着细白热气。她没说话，只是朝他走来，靴子踩在薄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江年没动，也没问她怎么找到这儿。她在他身边站定，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我妈煮的姜枣茶，说给你驱寒。”声音有点哑，像含了粒没化的糖。他低头看杯身，不锈钢外壳烫手。拧开盖子，甜香混着辛辣直冲鼻腔，热气扑在睫毛上，微微发痒。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下去，胃里顿时暖烘烘地胀开。“你不是说……今晚不来了？”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平时低半个度。姚贝贝望着河面，没看他：“我说‘是用’，不是‘不要’。”她顿了顿，忽然抬脚踢了踢脚边一块小石头，石头“噗通”掉进冰窟窿，水面晃荡几下，又归于死寂，“而且……我刚翻手机，看见你停车的位置了。”江年一愣。她侧过脸，月光正好落在她左眼下，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比手腕上的那颗更浅，像不小心蹭上去的咖啡渍。“你车牌号后三位，跟我们高中教室门牌号一样。”她轻轻笑了一下，“217。我记了三年。”他喉咙突然发紧，像被那口姜茶里的红枣核卡住了。远处又一声烟花爆裂，紫光漫天。光晕里，姚贝贝转过身，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影，能数清她围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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