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元虽不明所以,但见对方罢手,也示意刘、伍二人后退,绳镖却未收回,仍在身前游弋,似毒蛇昂首。
“哼,特使倒是识时务!”符元冷笑,“我海花岛三万弟子皆在,护岛大阵已开,即便你能杀了我们几个,今日也休想生离此岛!”
出乎所有人意料,赤面特使对这番话恍若未闻。他死死盯着那支绳镖,又看向符元的脸,面具下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这绳镖……‘绳镖三现,追魂索命’……你是……‘赤面狐’?!”
最后三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符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极复杂的神色——震惊、追忆、痛楚、无奈。他沉默三息,方才涩声道:“……三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号。”
“果然是你!”红纹兽首声音激动!
“武朝京都外十里亭,你一人一镖,独战‘关东五鬼’,不仅护下了镖物,还顺手救下被掳的七名孩童!”青年眼中闪着狂热的光,“那一战,‘赤面狐’名动天下!”话至此稍作停顿,他下意识第摸了摸覆在脸上的红纹兽首面具。但后面的话,是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得,“‘赤面狐’,你可知,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偶像!”
这……
海花岛众人皆愕然当场。谁能料想,这位煞气凛然、令人闻风丧胆的柳霙阁特使,竟对二岛主尘封的往事如数家珍,言之凿凿?
符元凝视着青年,目光中交织着深沉与怆然,良久,方化作一声喟叹:“少年意气,诚可贵也,然最易为歧途所误。我不解——你为何甘为柳元西这般人物驱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红纹兽首激动道,“柳尊主一统江湖,是为天下苍生!那些冥顽不灵者,死不足惜!符前辈,你当年何等英雄,为何要甘心隐居这海岛?若你愿归附,我必向尊主力荐,许你客卿之位,重现昔日荣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吟道:
“赤面狐踪隐沧海,锦衣何日再朝天?”
这两句诗他吟得极慢,每个字都用尽全力。吟罢,他盯着符元,眼中尽是期盼:“符前辈,随我回天山吧。柳尊主求贤若渴,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届时锦衣玉带,号令一方,岂不比在此做个海岛头领,强上千百倍?”
未等符元回答,图雅·阿茹娜轻轻一步踏出,来到红纹兽首身侧,低声道:“特使,莫忘使命。个人恩怨,容后再议。”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红纹兽首浑身一震。他眼中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紧接着,他声音恢复之前的淡漠:“……符岛主,方才失态了。方才之言,还望三思。容你十日时间考虑,十日后,我再来听答复。”深深看了符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转身便走。
人走了,话却在众人耳边回荡。十日之期,静候答复;其间深意,不言自明——若仍执迷不悟,休怪雷霆骤降,荡涤殆尽。
图雅·阿茹娜自然知道今日前来只是试探,并非强取豪夺。
见红纹兽首走远,她也朝符元微微颔首,红影一晃,已飘然离去。八名灰袍人紧随其后。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匆匆。
直到两艘黑船消失在海平面,海花岛众人才如梦初醒。
“二哥,这……”常韬看向符元,欲言又止。
符元望着厉枫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海风吹起他鬓角白发,这位昔年名动京华的“赤面狐”,此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传令全岛。”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所有在外船只、弟子,三日内必须回岛。开启护岛大阵,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转身,目光扫过七位岛主,扫过三百弟子,扫过整个海花岛:“十日后……便是决战之时。”
“可是二哥……”五岛主万祖低声道,“那红纹兽首既是你的崇拜者,或许可以……”
“没有或许。”符元打断他,眼中闪过痛色,“当他选择柳元西,追杀我儿时,便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对了,挲门的人何时能到?”
关文贡赶忙回答,“二哥,最迟今夜便到。”
符元握紧手中绳镖,镖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好。等挲门的人到了,我们再作一番大动作……”
海浪依旧,一声声,拍打着礁石,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悲怆的前奏。
……
柳元西的“天下共主”之梦,需要一座配得上其“天命”的象征。于是在他登临天山之巅、发布法旨后的第二个月,一道更残酷的命令通过药王谷和各地依附势力传遍天下:
征发百万民夫,于天山南麓龙首原,兴建“天主宫”。
檄文称,此宫乃“镇守天地气运、护佑苍生免遭幽冥之祸”的“万世基业”,需“举天下之力,速成此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