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整治“哈士奇”(2/3)
。叶晨没捡。雪很快落下来,盖住了它。这时,方虎山带着政委组的人到了。他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胸前别着枚褪色的镰刀锤子徽章,脸被冻得紫红,可一双眼睛烧得灼人。他径直走到叶晨身边,没寒暄,只问:“怎么审?”叶晨望着下面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冻土:“名单上,所有画了红圈的,当场枪决。”方虎山没问理由,只点了点头:“我来念名字。”他接过刘奎递来的名单,展开,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像敲钟:“李光忱!”李光忱应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竟笑了,笑声嘶哑,像砂纸磨铁:“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胆子——真敢杀我!”他猛地扭头,对着身后人群吼:“告诉他们!我是谁的人!我背后站着谁!”没人应声。风更大了,卷起雪尘,迷了人眼。李光忱还在笑,笑得肩膀耸动,笑得喉咙里涌出血沫。可那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干,最后只剩下气音,像漏气的风箱。方虎山没停,继续念:“孙耕尧!”“藤田实彦!”“佐藤健次郎!”“渡边信雄!”……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名战士上前,将人拽出跪姿,按倒在地。有人高声叫骂,有人磕头求饶,有人尿了裤子,湿透的棉裤紧贴腿根,在冷风里腾起一股酸腐气。枪声响了。不是一排齐射,而是单点点名。一声,停顿两秒;再一声,再停顿。节奏缓慢,精准,冷酷。枪声并不密集,却比万炮齐鸣更令人心悸。因为每一次停顿,都像铡刀悬在脖颈上,等待落下。叶晨一直站着,纹丝不动。他听见子弹钻进头颅的闷响,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听见血喷在雪地上的噗嗤声。他闻见铁锈味、硝烟味、血腥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沉进肺腑,最后凝成一块硬块,卡在胸口。他没闭眼。直到最后一声枪响过去,足足三十秒,河滩上静得只剩风声。然后,方虎山合上名单,转身,对叶晨说:“周同志,剩下这些人,按命令,移交通化专署公安处,由军事法庭择日公审。”叶晨点了下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让他们起来。”刘奎一愣:“周哥?”“我说,让他们——起来。”刘奎迟疑片刻,还是照办了。他朝战士们扬了扬下巴,十几支步枪同时抬起,枪口朝天。那些蹲着的人,先是不敢动,后来试探着抬眼,看见枪口挪开,才颤巍巍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人腿软跪倒,立刻被旁边人架住;有人站直了,抖得像筛糠;有人仰起脸,怔怔望着铅灰色的天,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世界的颜色。叶晨走下青石,一步一步,踏着积雪,走向人群中央。他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着所有人的神经。他在李光忱倒下的地方停住,俯身,捡起那副摔裂了镜片的金丝眼镜。镜框弯了,镜片碎成蛛网,可那镜片背面,竟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吾妻慧兰,生于昭和九年,殁于民国三十四年冬。”慧兰。叶晨记得这个名字。李光忱的妻子,是个教小学国文的女教师,温柔,清瘦,总在袖口别一朵栀子花。一九四五年十月,她因掩护三名地下党员转移,被军统秘密逮捕,死于哈尔滨道外监狱的刑讯室。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光忱,让他……别忘了教孩子们写汉字。”叶晨捏着那副眼镜,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许久,才松开手。眼镜落回雪地,被风卷起,翻了两个跟头,陷进一摊尚未凝固的血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最前排一个戴瓜皮帽的老者身上——那人姓王,原通化商会会长,暴动中负责筹集粮秣、联络乡绅,为藤田实彦提供资金与藏匿点。叶晨看着他,忽然问:“王会长,您今年多大?”老人一怔,下意识答:“七十有三。”“哦。”叶晨点点头,又问,“您记不记得,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一九零零年,通化城被沙俄占过一次?”老人嘴唇哆嗦:“记……记得。那时我十二岁,亲眼看见俄军烧了西街十七家铺子,抢走了商会三万两白银……”“那您记不记得,一九三一年,日军进关,通化是谁开的城门?”老人脸色霎时惨白,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叶晨没等他答,继续道:“是您。您写了劝降书,召集乡绅开会,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还亲自带着日本宪兵,挨家挨户收‘治安维持费’。”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周……周长官!我糊涂啊!我该死啊!可我孙子才八岁,他没罪啊——”“我没说您孙子有罪。”叶晨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想问您一句——当年您跪沙俄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跪日军的时候,又想的是什么?今天跪在这里,您想的,又是什么?”老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叶晨转过身,不再看他,只对刘奎道:“把他儿子,那个在满铁当会计的,拎出来。”刘奎一怔,随即点头,带人挤进人群,不多时,拖出个穿驼色西装、戴玳瑁眼镜的中年人。那人面如死灰,西装扣子系错了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怀表。叶晨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夺过怀表,掀开盖子。表盘背面,刻着四个小字:“精忠报国”。叶晨把表塞回他手里,轻声道:“拿着。明天一早,你去通化中学,给学生们讲一堂课。就讲——什么叫‘精忠报国’。”那人浑身一震,嘴唇剧烈颤抖,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叶晨没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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