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整治“哈士奇”(3/3)
,抬脚,跨过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走向河滩尽头。那里停着一辆沾满泥雪的吉普车,车旁站着老魏。他不知何时来的,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像。他没穿大衣,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磨出了毛边。他看见叶晨走来,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揭开盖,一股热气腾地冒了出来。是茶。很浓的茶,褐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片舒展的茶叶,边缘已微卷发黄。老魏把缸子递过去,声音低沉:“喝口热的。”叶晨接过来,没吹,仰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得他眼眶发热。老魏看着他,忽然道:“刚才,我在城里听见了。”叶晨没吭声。“听见你让人把红十字医院那批俘虏,全毙了。”叶晨抬眼,迎上老魏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了然。“值不值得?”老魏问。叶晨把空了半截的搪瓷缸子还给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老魏,你记不记得,七年前,咱们在哈尔滨火车站接第一批伤员的时候,有个十六岁的娃娃兵,肠子流出来了,还攥着半块窝头,说‘哥,给我留口吃的,我想活到打完仗’。”老魏喉结动了动。“那天晚上,他死了。可他没死在战场上,是死在医院——一个日本护士,用枕头闷的。她说,‘支那人不配用好药’。”叶晨顿了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影,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所以,我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老魏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雪几乎淹没了两人。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得让人心颤。他拍了拍叶晨的肩膀,把搪瓷缸子重新揣回怀里,转身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时,他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通化的事,结束了。可咱们的仗,还没打完。”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缓缓驶离河滩,碾过积雪,碾过血迹,碾过那些尚未冷却的躯体,朝着东方——那一线正艰难撕开云层的、微弱却执拗的灰白色天光,开去。叶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雪愈紧。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红十字医院走廊里,那个被他补枪的关东军少尉。那人临死前,嘴里含糊吐出几个字,叶晨听清了。——“……樱花……开了吗?”叶晨没回答。他只是默默解下围巾,裹紧脖子,转身,朝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身后,河滩上,幸存者们正被押送着,一步步踏进风雪深处。雪,越下越大。天地苍茫,万籁俱寂。唯有风,在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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