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玖嫦被他一句话呛得哑口无言,却听他接着道:“公主若不愿意让我管,好——”他冷不丁一个“好”字叫出来,倒是让屋里的人都狠狠打了一个寒噤:“那他自此以后便于我林家再无关系,我这就开了祠堂将他逐出宗祠!”
燕玖嫦只觉有火刀子穿胸而过,心口处又是**又是疼痛难当:百善孝为先!铮儿若当真被逐出祠堂,等于是向天下昭告他忤逆不孝,那么纵然是天潢贵胄,在这世上只怕也难以立足!林长庚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无情的话,铮儿难道不是他的亲儿子么?
林老太太犯了头疼病不宜见风,这屋里的窗户便合的严严实实,燕玖嫦只觉圈气,就连头上也蒙蒙的,似是钻进了两只苍蝇嗡嗡作响。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从惊愕中镇定下来:“你既如此绝情,本宫也不欲与你纠缠,只一样,你若想因这老妖婆的一面之词便要让铮儿在日头底下暴晒,本宫断难相容!铮儿,当时的情状如何你且说一遍,有本宫在,倒要看看谁敢给你气受!”
林铮皱着眉深深看了燕玖嫦一眼,见她冲着自己微不可查的点头,才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我昨天来向祖母请安,刚说了几句话,她便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气不过,就辩白了两句,然后拔腿走了!”他说到此,又扭头看了一眼燕玖嫦,才猛然想起什么,赶忙补充一句:“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燕玖嫦满意地点点头,脸颊上涂着的厚厚一层脂粉也全被汗水打湿,显得有些油腻,她淡淡道:“然后呢!”
林铮受了鼓舞,胆子渐渐大起来,也恢复了些昨日在世安苑的英武:“我走到院门外,伸手在腰间一抹,竟发现素日带着的羊脂玉珏不见了踪影,便折返回去找。等我走近窗下,却正好听到她跟她在窃窃私语——”林铮伸手指了指林老太太和林吟琴,言语也不甚恭敬:“她们一个说我太气人,另一个便出谋划策教她装头疼病。我想着祖母到底是长辈,总要给她留一份脸面,也没当面拆穿,在门口处捡了我掉下的玉珏,转身就走了!”
林老太太气得连咬死他的心都有了:这个小畜生年纪轻轻,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就连林吟琴也哭着抢过去,跪倒在林长庚脚下道:“父亲,女儿冤枉,女儿……女儿绝不敢撺掇着祖母装病的……”说完就又捂着脸“嘤嘤”痛哭起来。
燕玖嫦闻言一笑,神色锐利道:“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吗?你故意着人将流言传到梧桐苑,先后害死了吟书和李姨娘,现在又想哄着老太太陷害铮儿,哼哼……”她冷冷一哼,眼中已经浮现出杀机:“本宫到今日方知,你便如你那贱婢出身的娘一样,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当真杀人于无形!”
林吟琴听她辱及先母,泪珠更是滚滚而下。但她并不似疯妇一般涕泗横流,反倒像是晨露打在白玉盘上,显得泠泠惹人心疼。
柳茹见她落败,眉头轻蹙,立时又莞尔道:“老爷,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现下老妇人和公主各执一词,并没有证据,不如就此作罢……”林老太太闻言脸上冷光一轮,连头疼也忘了不少。却只听柳茹继续道:“大少爷到底是晚辈,就让他在太阳底下跪一个时辰权当为老妇人尽孝,也好让老夫人宽心,这样才能好生养病。”
林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燕玖嫦宽袖下的双拳狠狠握起,她看着柳茹的眼光便犹如一柄一柄钢刀:“谁说我没有证据?”
林慕果眉头一挑,暗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燕玖嫦侧身一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便从一众丫鬟婆子后面走上前,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箱,未及说话,先是咳了两声:“老臣见过尚书大人!”
燕玖嫦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扬着眉,一张脸泛着光彩熠熠,似是胜券在握:“这是太医院首座乔炳国乔老大人,老太太既说自己头疼,便让乔老太医把把脉吧!”
昨天,府医从世安苑离开之后,燕玖嫦便将他召进嫦月轩,她仔细向府医询问过老太太的病情,起初这老匹夫还一味地打太极,后来,多亏自己软硬兼施,才终于逼得这老东西吐出一句“老夫人脉象正常”。既然脉象正常,又怎么会肝火冲顶,头疼欲裂?燕玖嫦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所以她昨日就让丫鬟拿着自己的腰牌进宫,直接进了太医院,只说自己发了头风,需要乔炳国亲自护理。乔炳国乘着一顶青绸小轿,从角门处偷偷入府。为的就是等着现在这一刻!
众所周知,乔炳国是太医院首座,就连皇上、太后也时常夸他杏林圣手。若是他帮林老太太诊出病症也就罢了,若是连他也觉得老太太是装病,到时候就看她如何圆场!
林老太太虽然不知道乔炳国的本事,但是对于燕玖嫦安排的人她本能地抗拒,而且,自己虽然确确实实犯了头疼,但是这病症是昨日晚间突起,从前尽是装的,那么这个乔炳国是否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