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指着林长庚破口骂道:“瞧瞧你生出来的好儿子!非是要气死为娘才甘心,是不是?”
林长庚惶恐道:“儿子不敢!母亲病痛缠身,可请了大夫不曾?”
林吟琴在老太太床前守了一夜,此时早已累的双眼红肿,她强打着精神哀切道:“祖母昨日发病,立时就请了府医过来,只是祖母吃了他的药,并不见好转!”
林老太太头疼又涌上来,躺在卧榻上“哎呦哎呦”地翻了好几个身,林长庚赶忙跑上前去,亲自递上一条热毛巾敷在她头上,老太太心烦意乱,一把就将毛巾扯下来摔在地上:“还用什么热毛巾,早早将我痛死算完!我也不用再惹你的眼,你们一家三口又能和和美美的在京中度日!”
林长庚只得温声道:“母亲千万息怒!您这样说可不是折煞儿子?”说罢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条新的热毛巾给她敷好,才扭过身子怒不可遏地对天竹道:“去,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过来!”
林铮离府一年,昨日方回,父子俩尚未见面,却已惹得林长庚暴跳如雷。林慕果静静站在一旁,晨光从窗外斜斜照在她脸上,她半张脸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玉雕,熠熠闪着略带了些金黄的光泽。
林铮很快就来了世安苑,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脸凝滞的燕玖嫦。
林长庚不等他弯下腰去行礼,就劈手指着他喝道:“孽障,还不给我跪下!”他素来算个是严父,因此林铮心底还是有些发怵,腿上一软就跪下去,低垂着脑袋小声道:“父亲……父亲万安。”
林长庚一夜宿醉,醒来时便被告知林铮昨日回府,还未来得及高兴,柳茹又接着告诉他:林铮刚一回府,便将林老太太气得卧病在床。闻言,他又急又怒,连脸也不曾洗,就匆匆忙忙登上靴子赶了过来。此时的他,脸上还有一丝酒兴余留的嫣红,发髻也只用一根缎带绑着,甚至有一缕头发乱蓬蓬掉下来,胡乱地翘在额角。林长庚没说一句话,额角那屡不安分的发丝便要随着跳动一下:“万安?你若不回来,我兴许还能有一个百安、千安,你刚一回家便闹得鸡飞狗跳,如今更是将你祖母气得卧病在床,你说,要我怎么万安?”
燕玖嫦深深吸一口气,鬓边那支金凤朝阳簪子下头缀着的三串红玛瑙相互碰撞、滴答作响:“铮儿素来纯孝,本宫倒是不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指不定……”她斜眯着眼瞟了一下病榻上扶额哀呼的老太太,冷冷道:“是有些人见不得本宫母子团圆,想着法子要来作践本宫吧?”
林老太太听她指桑骂槐,气得弓着身子坐起来,手上抓着紫檀木雕龙凤呈祥、四喜团福纹样的床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是你该跟我说的话吗?人道有其母必有其子,真是一点也不作假!”
燕玖嫦脸色森然,她背光而站,脸上便显得有些阴翳,她冷冷道:“有其母必有其子?本宫是孝慧太后嫡女,就连当今圣上也是本宫一母同胞的兄长,老太太如此说,可是含沙射影地指代母后么?”
林老太太一噎,只觉有一口气堵在喉咙眼上,吐不出咽不下,脸色一时紫涨发青,额角更是“凸凸”跳得鲜活:“你——我说一句,你自有三句在等我,天下间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她一时间满面都是泪,捶着床板擂得“咚咚”作响:“老天爷,她这是逼着我去死!逼着我去死啊!”
林吟琴赶忙将她拥在怀里,也是泣不成声:“祖母,您千万不要想不开,保重身子才是要紧!大不了,琴儿陪您回金陵城去,咱们祖孙两个虽然清苦,但是好歹保得祖母一世安宁。祖母……”
林长庚又怎么可能让她们再回金陵?且不说林吟琴大婚在即,单是为着林老太太久住金陵无人奉养,他也不知吃了言官多少口水官司!他当即便冷脸道:“老太太是本官的生母,这尚书府就是她的家,你们哪里也不用去,哪里也不许去!我倒不信,还真有人胆敢将你们赶出不不成!”
林老太太却只是搂着林吟琴痛哭,间或“哎呦哎呦”地叫一声头疼!
柳茹眼见室内气氛紧张,林长庚也是一脸怒容,稍一沉吟,赶忙上前温声劝慰:“老爷、老太太都请息怒……”她扭头看一眼地上的林铮,眼眸深处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划过:“日头毒起来了,大少爷还在地上跪着,他身子娇贵,只怕经不起这样的酷暑,还是让他起来吧!”
林长庚冷冷一笑:“起来?他忤逆不孝,怎可轻易放过?”他一低眉,怒视着林铮道:“你速速去太阳底下跪着去,跪足两个时辰才准起来!”
两个时辰?现下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就算是半个时辰,只怕也要中了暑气,林铮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他听着便只觉腿软,下意识就偷偷抬着眼去看燕玖嫦。
燕玖嫦果然冷哼道:“林尚书好大的气派!铮儿自幼养在本宫膝下,几时轮到你置喙?”
她这一句话无异于将林长庚的脸面丢在烂泥堆里踩,当真是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