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长也发现了于婉真和朱明安的私情。不过,和邢楚之、白牡丹不同的是,何总长没有那种酸溜溜的感觉。对于婉真和朱明安的私情,何总长不感兴趣。何总长只对新远东的本所股兴致勃勃。
一生放荡的何总长玩过的女人实是太多了,从北京八大胡同到上海天津的租界地,属于何总长的女人多得数不清。这些年来,何总长岁数越来越大了,心也就收了,时常还会和些漂亮女人打情骂俏,真刀实枪的事却少有了。
认真总结一下,何总长认为,自己一生风风雨雨几十年,说来说去也就是玩三样东西,第一是政权,第二是金钱,第三是女人。
一个有志向的大男人,必得先玩把政权的。
政权可是个好东西,这东西能给一个男人带来最大的成功感和成就感,那种无限美好的感觉是没当过权的人再也想象不到的。别人老是说他当了三天的代理陆军总长就抹不下架子了,其实,说这话的人哪里知道一个人手中握着大权时的感受呢!
一个有志向的男人又不能没有钱。
钱是仅次于权的好东西,有钱就有势,有钱也能有权。大清皇上坐龙庭时,用钱能买到功名,能捐到官位。到民国了仍是一样。何总长做督军是花钱买来的,到陆军部做次长,仍是花钱买来的,就是那三天的代理总长,也是到处花钱运动来的。
而有了权,有了钱,女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因此,女人不值一提。
如今,何总长已是一把年纪,政权玩不动了,女人玩不动了,唯一能玩的,也就是金钱了。
何总长可没想到,自己于生命的末路上还会碰到这么好的时光,这么容易发财的机会。新远东简直就是个经济奇迹,一文不值的本所股竟能卖到二十多块,他真搞不清,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就让何总长无端地生出了恐惧。
看了《商报》上冷眼居士的文章,何总长的恐惧又深了一层。
兰格志橡皮风潮的事,他是听说过的,今日的新远东咋看咋像当年的兰格志,不同的只是比当年的兰格志疯得更狠。当年的兰格志对外总还是说在南中国开发橡胶业,今日的新远东在开发什么?新远东什么也没开发,除了做了几把期货投机,大部分的钱都摆在胡全珍的日夜银行里了。
这就很可怕了,日夜银行可没有百分之几千、几万的息口哩。
却没把这深刻的恐惧和任何人说,——就是朱明安到他府上求教,他也没说,只一味和朱明安打哈哈,大讲新远东美好的前程,暗中却让自己的姨太太们不断地把手中的新远东抛出。
偏就怪了,何总长二十多块一股,差不多把手上的股票都不动声色地抛光了,新远东硬是没跌。
姨太太们便叫,说是卖亏了。
何总长又惶惑了,整日摇头叹气说这世道实是看不懂。
何总长看不懂,五太太却看懂了,说这叫兵不厌诈,又叫混水摸鱼。
五太太这么一说,就让何总长想起了自己带兵时的旧事。武昌举义那年,何总长还做着大清皇上的管带,当时跟他投身革命的弟兄也就是百十口子,可他就凭着这百十口子弟兄,把江防会办府占了,声称全体新军起义,硬把拥兵近万的江防督办大人唬住了。
那时为啥能成事?不就因着革命的大势么?!
如今也是这样,新远东的大势好,证券市场上的大势也好。谁也想不到新远东是一帮乌合之众捣弄起来的。谁也想不到日后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股票会怎么样。
这就给他带来了混水摸鱼的机会。
于是,何总长难得听了五太太的话,又把新远东的股票吃进了不少。
抛出股票时,何总长不声不响,买进时,却大叫大嚷。
第二日,商报便有消息说:“前北京政府总长何某,日前大量吃进新远东,似有控股迹象……”
股价次日猛升。
何总长又把太太们派了出去,把手中的股票大部抛光了。
然而,那个该死的“冷眼居士”又发了文章,题为《再谈兰格志》,文章中说,兰格志当年以开发南中国的橡皮为号召,把收上来的股金全用做炒卖本公司股票,赚足以后,卷款逃跑。今日之众多证券公司,是否也会于狂炒失败后来个黄鹤一去不回头呢?
看了这文章,何总长再也坐不住了,越想越觉得这个冷眼居士不是一般人物,就想和冷眼居士结交一下。
何总长要朱明安把冷眼居士的文章好好看看,并再三告诫朱明安说,新远东账上的资金,除了做新远东的本所股外,万不可乱做别人家的股票。
其时,朱明安已被胜利冲昏了头,正想做一把“合众”和“大中国”,何总长一劝,朱明安也就罢了手,这才让新远东躲过了后来的一场灭顶之灾。
何总长又派朱明安到《商报》报馆去打听,这个冷眼居士是何许人也?
报馆的人不和朱明安说。无奈,何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