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喝,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喝到后来,黑脸汉子倒背着手在玉钏面前走来走去,还把房里挂着的一帧楷书诗文条幅,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看着看着,便念出了声:
千金难买此良宵,
万般柔情一梦遥。
不记生前身后事,
要欢要乐在今朝。
久旷枯木逢甘露,
留得花香蜂蝶绕。
于无情处说有情,
此耳听入彼耳抛。
黑脸汉子念罢,打了个脆亮的响指道:“好一首风流的诗文!”
走到玉钏面前,黑脸汉子把玉钏嘴里堵着的碎布单取了,两眼盯着玉钏,看了足有一两分钟。
玉钏不知黑脸汉子要干什么,心慌得很,身子直往床下缩。
黑脸汉子却把玉钏从床下拽了出来,指着条幅上的诗文问:“这风流诗是谁写的?”
玉钏应付道:“是……是一个熟客。”
黑脸汉子又问:“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玉钏摇了摇头:“不知道。”
黑脸汉子紧追不舍:“真不知道?”
玉钏再次摇头:“真不知道。”
黑脸汉子相信了,看着玉钏笑道:“你若真是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是一首嵌字诗,把诗中每句的头一个字连在一起读,就是这么八个字:千万不要久留于此,——不信,你自己看吧!”
玉钏大为吃惊,再也想不到,白少爷送她的这幅嵌字诗,没被任何人识破,连刘小凤都没识破,竟被为匪的黑脸汉子一眼解了。
黑脸汉子道:“我不问这诗是谁送你的,只想对你说,送你这诗的算得一个有良心的好人,他写下这话,只怕正是为了今日,——今日,我们这些杀富济贫的弟兄便要你永远离开这不能久留之地……”
玉钏这才哭了:“大……大哥,我……我不瞒你了,正是这好人要……要给我赎身哩!”
黑脸汉子摇头道:“姑娘,他赎不下的,你正当花儿一般年纪,又这么漂亮标致,艳丽动人,谁做鸨母都不会让你轻易去从良的。——能救你的,只有我们这些不惧官府官军的弟兄。”
玉钏听黑脸汉子说的真诚,就幻想黑脸汉子能发发善心,便掏心说了:“我们知道,所以,我们要……要逃……”
黑脸汉子仍是摇头,根本没有发善心的意思:“逃?你们往哪里逃?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说逃不出去,就算逃出去了,日子也不是好过的。今日你且听我的,跟我到拒马峡走一趟,觉着好就在那儿住下来,觉着不好,你便走,我决不拦你!”
玉钏这时已明白,拒马峡是非去不行了。
——事情明摆着,赵会长能被绑走,她愿意不愿意也都同样会被绑走,与其那样,倒不如顺从些好。
也不知黑脸汉子那夜带了多少人马来,在整个绑票过程中,观春楼静若坟墓,一点响动听不到。
黑脸汉子安然自在地喝了半壶酒,才在大个子匪再次到来之后,叫众小匪把玉钏和装在麻袋里的赵会长一并用马驮走了。
这夜并不太黑,月儿是滚圆的,月下有轻飘的浮云。
玉钏被一个叫刘三生的小匪搂着,轻蹄出了凤鸣城。
——是搂的腰,刘三生搂着玉钏在马上走了半夜,一只汗津津的手竟没挪窝。
玉钏依在刘三生怀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待得醒来,天已朦胧发亮,放眼望去凤鸣城早已踪影全无,但见得满目青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