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阴草！闻雪儿之言，弄玉烹茶的动静有缓。平日里，闲暇无事之时，自己所观的道藏典籍之书也是不少，于落阴草有些印象。尤其，此草同陨灵果齐名，都属于那种拥有罕见奇特效用的植物，更难忘...山风忽起，卷着松针与腐叶的微腥气息扑面而来，林间光影摇曳，树影婆娑如墨色游龙，在三人身前身后蜿蜒起伏。田言立于丘陵缓坡之上，素手轻拢青丝，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在那幽微波光之下，分明有暗流奔涌——不是躁动，而是蓄势；不是犹疑，而是权衡已毕后的决断。梅三娘喉头微动，终究没再开口劝阻。她太熟悉大小姐的眼神了。那不是妥协，是已然将整盘棋局推演至第七步、第八步，连对手指尖一颤、袖角半扬都纳入算中。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夜，连山宗后崖寒泉边，大小姐曾指着星图说：“天象无常，人事可谋。观星者不逐星，而借星照路。”当时她不解，只当是玄理空谈，如今想来，大小姐早把武真侯府、咸阳宫阙、甚至扶苏北上之后留下的那道无形裂隙，都当作可借之“星”了。“姐姐，烧鸡……还吃吗？”田赐蹲在药篓旁，胖乎乎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将赤云芝用软绸裹好，又塞进竹匣夹层，抬眼时睫毛扑闪，像两片被风托起的蝶翼，“我……我把落阴草也包好了，用的是最厚的桑皮纸，还压了三块温玉片，不会潮，也不会散气。”田言垂眸一笑，伸手揉了揉他发顶：“阿赐记性好，心也细。”“那是自然！”田赐挺起圆润的小胸膛，肚腩随之一颤，憨憨一笑，“姐姐教我的，药材如人，怕冷怕热怕闷，更怕没人疼。”梅三娘喉间一哽，差点笑出声来。这傻小子，竟把大小姐平日随口点拨的话，句句嚼碎咽下，再化作自己的道理。她忽而心头一热——阿赐这般纯粹，大小姐这般缜密，自己这般莽撞，三人凑在一处，倒真似农家六堂失散多年的三支根脉：一支扎得深，一支长得直，一支横得野。偏偏，都朝着同一处山阳之地拔节抽枝。就在此刻，远处山坳传来一声短促鹰唳，清越如刃，撕开林间寂静。田言指尖微顿，眉梢轻扬。梅三娘已是霍然转身，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隐有赤芒流转——《五丁妙法》第三重“山岳印”已悄然凝成，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化作千钧之势镇压四方。田赐却毫无所觉，仍低头摆弄药匣，只嘟囔一句：“是黑羽鹰，飞得急，像是赶着送信呢……”话音未落，一道灰影自林梢疾掠而至，翅尖带起的气流掀得枯叶纷飞。那鹰通体墨灰，唯尾翎泛着冷银光泽，左爪系着一枚寸许长的青竹筒，筒身刻有细密云纹，纹路尽头，一点朱砂如血痣般嵌于竹节中央。梅三娘瞳孔骤缩：“是琅琊郡‘青鸾驿’的传讯鹰！陈胜的人？不对……青鸾驿早被他收编三年，所用信筒该是赤鳞纹！此纹为云篆，非农家旧制，亦非罗网暗标……倒像是……道家‘玄枢院’的云箓变体！”田言已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素手。那鹰竟毫不迟疑，敛翅落于她掌心，翎羽微抖，喙尖轻叩竹筒三下，似在确认授信之人。田言指尖拂过朱砂痣，微微一顿，随即解下竹筒，从中抽出一卷窄窄素绢。绢上字迹清峻疏朗，墨色沉而不滞，笔锋藏锋于内，却暗含斩截之意——正是道家“抱一书体”，非玄清子亲笔，亦必出其亲传弟子之手。她展开素绢，目光扫过，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笃定的弧度。梅三娘屏息凑近，只见绢上仅书十六字：**“青鸾衔简，琅琊以南三十里，石臼河畔，申时三刻。故人候君，不带甲兵。”**末尾无落款，唯有一枚小小印记——半枚青铜剑鞘轮廓，鞘口微张，内中隐现一株蜷曲藤蔓，藤上三朵小花，一朵已绽，两朵含苞。“石臼河？”梅三娘低呼，“那是六贤冢外围哨岗！陈胜近月刚派了三拨人马在河岸巡弋，专为堵截六贤冢向东海求援的信使！他们怎敢……怎敢在此设约？”田言却已将素绢收入袖中，指尖捻起一粒松子，轻轻一弹。松子破空而出，精准击中十丈外一株老松虬枝，簌簌震落几片枯叶。她目光追着落叶飘坠轨迹，语声平静如叙家常：“不是‘他们’设约。是‘他’设约。”“他？”梅三娘一怔。“玄清子。”田言吐出三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得让周遭山风都为之滞涩，“青鸾驿虽归陈胜，但能调用‘玄枢院’云箓信筒、又敢以道家剑鞘藤纹为凭者，除他之外，琅琊郡无人有此胆魄，亦无人有此权柄。”田赐终于抬起头，眨巴着圆眼睛：“姐姐，玄清子……是不是那个总督府的小娃娃他爹？他……他找咱们？”“不是找咱们。”田言摇头，青丝在风中划出一道柔韧的弧线，“是找我。”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梅三娘紧绷的下颌，掠过阿赐懵懂却信任的眉眼，最终落在远处石臼河方向——那里山势渐低，雾霭初生，一条银练般的水光隐约可见，仿佛大地悄然裂开的一道温柔伤口。“他等的，从来不是连山宗，也不是农家遗脉。”“是他三年前，在汉中栈道上，亲手递给我那卷《连山易·坤舆篇》残页时，便已埋下的伏笔。”“那时他说：‘天地为棋局，执子者，当知进退有时，亦知借势须早。’”“我未应，只收了残页。”“今日，他来收利息了。”梅三娘浑身一震，如遭雷殛。她猛然想起——三年前，扶苏北上，连山宗初入汉中，确有一队玄衣道者携“关中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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