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令夜访山门。为首者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袖口金线绣着云雷纹，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那人并未多言，只奉上一卷泛黄帛书，说是“旧友托付，或有益于宗门堪舆”。大小姐当时接得极快，指尖甚至未触那道人袖角，仿佛早已料到此物会来。事后她曾好奇翻看，帛书晦涩难解，满纸卦象山川，唯一页角落，用极细朱砂勾着一行小字：“石臼河，三花藤，见叶知命。”原来……那不是谶语，是邀约。“大小姐……”梅三娘声音干涩，“你早知他会来？”“不知。”田言轻轻摇头，指尖捏碎手中松子，松脂清香弥散开来，“但知他必来。天下大势如江河奔涌，秦欲吞六国余烬，陈胜欲吞农家残躯，而道家……”她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道家欲吞的，从来不是土地城池，是‘道’之解释权，是‘理’之定义权。农家散，墨家颓，阴阳家隐，唯有道家，借秦皇之刀，行自家之道。玄清子入咸阳，表面是承爵，实则是替道家，在咸阳宫阙的丹墀之上，悄悄钉下第一枚楔子。”她抬眸，目光如淬火寒刃，直刺石臼河方向：“他邀我赴约，非为落阴草，亦非为连山宗。他是要我亲眼看看——当陈胜的刀锋即将砍向六贤冢脖颈时，是谁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那柄刀的刀背。”梅三娘呼吸一窒。她终于彻悟——大小姐执意送出落阴草，并非要攀附权贵，而是要将连山宗、将农家遗脉的命运，亲手交到一只更冷、更稳、更不可测的手上。玄清子不是盟友，是操盘手；不是庇护者，是借力者。他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第三方”，一个既非秦国鹰犬、亦非农家余孽、更非道家门徒的“中立见证者”。而田言，正是那唯一能同时踏入三方门槛，又不被任何一方彻底掌控的人。“那……六贤冢的人……”梅三娘喉头发紧。“六贤冢的人，已在石臼河畔等了三日。”田言声音陡然转沉，如深潭投石，“陈胜的‘苍狼营’昨夜已渡过沂水，距河畔不足二十里。他们故意放慢行程，每过一村，便‘恰巧’剿灭一股‘盗匪’，留下半具尸体，半卷农家《耕心经》残页。这是在逼六贤冢现身，也是在向玄清子示威——告诉所有人：此地，我说了算。”她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梅三娘双眼：“三娘，若此刻你领披甲门精锐，突袭苍狼营后队，能否在半个时辰内，斩其主将，毁其粮车，全身而退？”梅三娘不假思索，斩钉截铁：“能！只需十二人，三炷香足矣！”“好。”田言颔首，素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枚乌木令牌，牌面阴刻“连山”二字，背面却是七颗星点，呈北斗之形，星点边缘，隐隐有血色细纹游走——正是连山宗秘传、只授宗主与代宗主的“七星令”！“持此令，即刻下山。”田言将令牌塞入梅三娘掌心，冰凉触感让她指尖一颤，“不必杀尽苍狼营，只取其主将项魁首级，焚其运粮车三辆，余者，尽数驱散。记住，驱散，而非歼灭。沿途留下披甲门‘山岳印’掌痕三处，每一处，都要深达三寸，印下必须有松脂混泥——让他们知道，动手的是连山宗，且，我们只出了一只手。”梅三娘攥紧令牌，指节发白，热血轰然冲上头顶：“大小姐！为何不……干脆助六贤冢反戈一击？陈胜根基未稳，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田言轻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三娘，你忘了苍璩么？忘了他三年前在泗水郡，是如何用一纸‘仁义檄文’，将六贤冢三位长老活活气死的？陈胜是刀，苍璩是刀鞘上的毒，而六贤冢……”她目光扫过阿赐捧在怀中的药匣，声音渐低，“六贤冢，早已不是当年那支能扛鼎扶犁、可战可耕的农家精锐。他们是困兽，是朽木，是陈胜砧板上待剁的肉，也是玄清子棋盘上，一颗必须被碾碎、再重新炼化的废子。”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田赐，语气温软下来：“阿赐，去把药篓里的落阴草、黄精、赤云芝，各取一株，用温玉匣装好。再取三枚‘青阳丹’，丹色如春水，纹若云霞——那是我亲手炼的，给典庆师兄备的，一直没送出去。”田赐用力点头，小跑着去取药。田言这才转向梅三娘，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钉：“你驱散苍狼营后，不必回山。直赴石臼河畔，寻六贤冢哨岗。把这三株药，连同青阳丹，交给他们。就说——‘连山宗田言，敬赠六贤冢诸位前辈。愿诸公服此药，筋骨愈，心神宁，莫负先贤耕心之志。’”梅三娘怔住：“大小姐，这……这不是资敌么？”“不。”田言摇头，眸光幽邃如古井，“这是给他们一根绳子。”“一根，能吊死自己的绳子。”“服下落阴草，筋骨重塑，生机勃发；服下青阳丹，心神安定，杂念尽消；再闻黄精赤云芝之气，灵觉清明……他们便会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老迈，也从未真正无力。”“然后，他们会想起陈胜如何夺权，如何屠戮同门，如何将农家‘养民’之训，篡改成‘役民’之术。”“他们会想起，自己当年为何离开六堂，为何宁守荒山，也不愿跪拜一个姓陈的堂主。”“绳子，就在他们自己手里。”“是勒死陈胜，还是勒死自己……”田言抬眸，望向石臼河方向愈发浓重的雾霭，唇角那抹弧度冷冽如霜，“玄清子在等答案。而我，只是把笔，交还给握笔的人。”远处，黑羽鹰振翅而起，扶摇直上云霄，银尾翎在斜阳下划出一道凛冽寒光。田言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从袖中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