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心头一凛,竟全然没察觉殿中还有旁人,忙抬眼望去,却并不识得此人。
“这是朕的老四,李宴飨。”悭帝淡淡看向罗天杏,替她解惑。
“给四皇子殿下请安。”罗天杏连忙转向李宴飨,躬身跪伏。
李宴飨却全然未理会她的行礼,只急着向悭帝进言:“父皇,她不过一介戴罪之身,底细不明,医术更是无从考究,万万不可让她为父皇诊治!这般罪女世间千千万,可父皇您只有一位啊!”
一旁悭帝身边的申公公见状,也连忙上前帮腔——
他早被李霁瑄打过招呼,万万不能让罗天杏为陛下诊脉用药。
此刻瞧着罗天杏竟执意要应下,早急出了一头汗,只觉这事要糟。
方才他还愁不知如何开口,偏巧四皇子李宴飨先跳了出来。
这李宴飨素来愚钝,行事常啼笑皆非,在悭帝眼中本就如空气一般,从未入过储君的考量,如今倒正好搅浑了水。
申公公当即趁乱进言,躬身道:“陛下,罗姑娘虽是赤胆忠心,可龙体贵重,容不得半分差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还是谨慎为上啊。”
申公公本就是悭帝跟前得脸的近侍,素来将他照料得妥帖周到。
他的话,悭帝向来是肯听几分的。
“儿臣愿意!儿臣愿为父皇试药!”李宴飨陡然高声道。
申公公心头猛地一咯噔,暗道一声糟了——这是什么情况?
眨眼前明明是拦着罗天杏用药,怎的四皇子竟突然要试药?
申公公满心错愕,只觉原本搅浑的局面彻底乱了章法。
自己这边的节奏全被这猝不及防的话头撞得稀碎。
罗天杏抬眸直言:“病症各有不同,本就无试药一说。臣女配的药并非毒物,试了也无甚用处,除非是与陛下同症之人,试之方有意义。”句句实打实,半分虚言无。
悭帝闻言,微微颔首。
“哎呦,让你试你便试!哪来这许多废话!”李宴飨急声呵斥,语气莽撞。
罗天杏心底暗忖,倒觉着这举止失度的模样,病的不似悭帝,反倒像是眼前这四皇子。
“罗天杏,你按自己的想法用药便是。”悭帝沉声道。
一声允准,让罗天杏竟有些受宠若惊,当即移步上前。
她刚打开医药箱,李宴飨便凑着脑袋凑过来,她取一瓶,他便伸着脖子看一瓶。
罗天杏瞧着他这副莽撞失度的模样,瞧出了他的“病症”。
原是心智不宁、神志昏聩。
趁这间隙,她悄悄配了副镇神清神的药,将药粉与丸药兑在一起,倒入旁侧宫女奉上的温水中。
李宴飨竟是一根筋到底,伸手接过冲好药的茶盏,仰头便一饮而尽。
罗天杏瞧着,心里倒生出几分感慨——
这四皇子别的不说,倒算得勇敢,且身为儿子,肯为父皇试药的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这般心性,倒让她忍不住有些激赏。
悭帝何等通透,早将罗天杏的神态动作看在眼里,心底明镜似的——
她给李宴飨的,绝非给自个儿的药,竟是专给他配的一碗。
待罗天杏为悭帝对症配好药,那厢李宴飨果然炸了锅。
他盯着两个药碗,面色涨红高声发作:“你这颜色不一样,剂量不一样,丸药也不一样!怎的刚给我的是黑的,给父皇的却是金的?你这药万一有毒怎办?你这罪女,当我是傻子不成!”
罗天杏瞧着李宴飨这般咋咋呼呼的模样,心底反倒犯了嘀咕:这药效,到底起作用了没有?
她明明配的是清神志、醒脑髓的药,怎的喝了还是这般模样。
想来,这四皇子的心智浮躁,原就不是一日之功,一剂药,终究难见速效。
罗天杏暗自忖度。
罗天杏忽然灵机一动,手底心痒,随手取了几支针灸针,径直便往李宴飨身上扎去——
脑门几针,颈侧几针,手肘处又各扎几针。
李宴飨竟僵着身子由她摆弄,许是惊住了,竟没想到一个女子施针能这般游刃有余。
悭帝见状也心头一惊,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过眼角眉梢微微一抬,只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再抬眼时,罗天杏已收针完毕。
悭帝瞧着眼前的光景,忍不住笑了——
此刻的李宴飨,头上颈间扎着针,竟真像一株立着的仙人掌。
没片刻功夫,李宴飨竟真的敛了暴躁,神色平和了许多。
还淡淡开口问:“父皇,您服了药,觉着怎么样?”
他转头看向罗天杏,竟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了声“多谢”。
悭帝眼底满是诧异,一旁的申公公、高公公更是惊得连连揉眼。
都疑心眼前这人是不是换了个芯子,哪里还是往日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