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了这道门,便等于在大周官场上扎下了根。
将来无论升郎中、升侍郎,还是外放做巡抚,这张网都够你用一辈子。”
魏逆生听着,明显一愣。
他知道自己要进吏部,却未料到是文选司主事。
文选司在吏部四司之中排在首位,掌考功、稽勋、验封。
天下文官的升迁贬谪,都要从这里起笔。
换一句话说,大周有多少进士、多少举人、多少捐班?
这些人每年有多少在等缺、有多少在候补、有多少在候选?
而这些人要为官,都会求到文选司!!
此乃肥差,亦是权位。
.....
这时,冯衍将名册向前一推
“这是文选司现任官员的名册。”
魏逆生接过,翻开来看。
吏部乃冯衍根基所在,自然不会怠慢,却也未逐行细读。
“老师,沈端当真甘心让我入文选司?”
“他自然不甘心。”冯衍放下茶盏
“但他欠了老夫人情。
廷推之上默许你升迁,便是他还这人情的方式。”
“何况......”说着,冯衍目光中闪过冷意
“我只要一个他碰不得的正六品。
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不过,虽无大患,但汝也要切记此句。
交浅而言深者,愚也
在贱而望贵者,惑也
未信而纳忠者,谤也。”
冯衍此三句的意思是在告知魏逆生。
跟交情浅的朋友说过多的隐私的事情,是愚蠢。
生活贫困的人一直希望得到富贵者的施舍,是糊涂。
没有取得他人的信任就进献忠言,(在别人看来)这是批评。
说完,冯衍靠回椅背,目光沉凝
“沈端让你进文选司,是还老夫的人情。
但他不会让你在文选司待得舒服。
他会盯着你,找你的错处,等你犯错。
你犯的错越大,他手中与老夫讨价还价的筹码便越多。”
“学生谨记,可是……”魏逆生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
“陛下会怎么想?”魏逆生直视冯衍。
冯衍目光微微一凝,望着魏逆生,沉默片刻。
“陛下在想什么,老夫也不敢说全猜得透。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你不是冯党的人了,也不是清流的人了。
你是天子的人。”
魏逆生没有接话。
“明日廷推,吏部会拟几个缺,文选司主事只是其中之一。
陛下会看,会听,会决。
但陛下不会拦。
因为这道疏是你写的,这个官是沈端举荐的
这个人情是寇元欠的,这个位置是宋景不争的。
满朝上下都在送你进这道门。
一个从六品修撰任满、升正六品主事,挑不出毛病。
陛下不会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升迁去驳内阁的面子。”
冯衍说到此处,靠入椅背,望着房梁,又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
“更何况……对你而言,文选司,只是个起点。”
魏逆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冯衍今晚叫他来,绝不只是为了交代明日廷推之事。
“还有,子安。”
果不其然,冯衍略顿,复又开口,声较方才低沉许多
“有些话,藏在老夫心里,已很久了。”
魏逆生抬首,迎上他的目光。
“老夫此生,门生故吏遍天下。
然真正能承衣钵者,一个也无。
可你不同,你已初成……”
冯衍目光定在魏逆生脸上,一一数出魏逆生身边那些年轻的名字。
“你身旁的王堪,为人刚正不阿,可为谏臣,可为直臣,可为孤臣。
张载,有才学,有见识,可为学政,可为翰林,可为一方大员。
这些人,都是你展给陛下看的。
不是沈党,不是清流,更不是冯党。
陛下看见的,是你自己的势力。
一股年轻有朝气,能做实事之势力。
此乃你最值钱之物。”
“我真的老了。”冯衍停住,端起茶盏。
“还能在这朝堂上站几年,连自己也不知。
我冯衍之后继者,是你魏子安。
不是冯党余荫下的附庸,是我冯衍此生最得意之弟子。
亦是唯一信得过,能将这面旗扛下去的人。
哪怕将来,这面旗不姓冯,而姓魏。”
此话落,魏逆生从椅上起身,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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