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后靠墙开辟出数块两丈见方的试验田,田里种着几垄不同品种的作物。
七八个学生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炭笔和本子,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用手指拨开土层,查看根系的生长状况,嘴里念念有词:“第三垄的根系明显比第一垄深了两寸,施肥量多一成,但茎秆反而细了……”
林贵妃脚步放缓,多看了两眼。
苏晴鸢轻声道:“农学科的学生,主要学习作物种植、田间管理和病虫害防治。实习期满后,分配到农垦司各地指导百姓耕种。”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更大实验场地。
场地正中摆着一个三尺见方的沙盘,上面用木条和细绳搭建着一座微缩的拱桥模型。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当教鞭,正对着围在四周的同学讲解。
“拱桥的受力,关键在于把竖向荷载转化为沿拱轴的压力,传递到两端的桥台。”
他用木棍点着拱桥的顶部。
“所以拱圈的厚度和矢跨比,直接决定桥能承受多大的重量。矢跨比太小,拱圈受力过大会被压垮。矢跨比太大,桥台承受的水平推力就会增加,地基不够硬的话,整座桥会往两边撑开。”
他说完,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头,放在拱桥模型正中。
木条微微弯曲,但稳稳地撑住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王爷说的,力的分散与传导。”
围着的学生纷纷点头,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画受力图。
林贵妃站在场地外,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少年自信的神情,看着周围那些认真记笔记的学生。
这些孩子的脸上,没有麻木,没有怯懦。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林贵妃站了很久。
她转头看向苏晴鸢,声音很轻:“这些孩子,都是加入工程队百姓的子女?”
苏晴鸢点头道:“母妃,王爷定下规矩,加入工程队或工坊的百姓,子女入学免费,管饭。”
“实习结束后,可分配到各工厂、工程队、农垦司,城建司,商会,想去夏都考科举的,王府出路费。”
“也会分配到各州分院,去当教书先生,为王爷培养更多的人才。”
林贵妃看向那座沙盘上的拱桥模型。
沉默良久。
玄儿,比他父皇做得好。
难怪
日头移到正中,书院的钟声敲响三下。
午时到了。
各教室的学生陆续起身,收拾课本,往后院方向走去。
苏晴鸢侧身道:“母妃,到饭点了。书院有食堂,学生们都在那里吃饭。”
“咱们也去看看?吃个午饭。”
林贵妃颔首。
两人沿着原路折返走到书院食堂。
食堂内数十张长条木桌整齐排列,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学生们排着队,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碗。
打饭的窗口前,十几个厨娘穿着白色围裙,手持铁勺。
“今天的菜,红烧肉、炒白菜、蒸红薯、小米粥!每人一份,不够再添!”
一个瘦小的学生端着碗走过来,碗里堆着满满一碗饭菜。红烧肉的油脂浸进米饭里,冒着热气。
学生在长桌前坐下,埋头就吃,腮帮子鼓鼓的。
林贵妃看着那个学生的吃相,脚步慢了下来。
她从一张桌扫到另一张桌。
每个孩子碗里,都有肉。
在夏都,别说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就是不少小门小户的官宦子弟,也未必能天天吃上肉。
苏晴鸢走到打饭窗口,从厨娘手中接过两个碗,盛了饭菜,端到一张长桌上。
“母妃,您尝尝书院食堂的饭菜。”
林贵妃走过去,在长条木凳上坐下。
她端起木碗,看了看里面的红烧肉和白菜。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咸香,软烂,调味朴实。
没有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和名目,但是管饱、实在。
林贵妃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斜对面那张桌上。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你们听说没有?王爷从凉国带回来好多猛火油!”
“我哥在工程兵团当队长,他说足足拉了上百辆马车!”
“王爷肯定又要搞大动作,指不定又要修一条新路!”
“修路好啊,修路就有活干,有活干就有钱拿。我爹说了,跟着王爷干,有肉吃。”
“你这都是前几天的事,我二叔在运输队,他们那边刚下线十五台拖拉机。”
林贵妃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跟着王爷干,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