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低下头,掌心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我趴在梁上看得真切——她的五指收拢又松开,松开又收拢,反反复复好几遍。
再抬头时,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裂缝了。
“不要紧。”
她站起来,一只手撑着供桌边沿,另一只手仍护在腹前,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等这一切结束,就算他不认,我也有法子让他留。整个全真教,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子。”
丫鬟的脖子缩了一截,不敢再吱声。
史嫣然理了理朝服衣冠,扯平了袖口的褶皱,走到供桌前。她看了那只染血的麻袋一眼。
没碰。
只朝门外吩咐了一句:“东西留着。大婚之日用。”
转身。裙裾拖过石板,蹭过地面那摊半干的血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祠堂门在她身后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马车辚辚,最终消失在巷口尽头。
整座祠堂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铜炉里那三炷香烧到了根部,香灰簌簌往下坠。
骆亲王吐掉嘴里最后一片瓜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好戏看完了。你随我撤。”
我拽住他的袖子:“我不能走。”
骆亲王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愣,然后嘴角抽了一下,再然后,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哎呦我去。”他咬了一口香蕉,“你准备选方案一呗?拿大宋皇帝对症下药?”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我扶着横梁坐直外强中干的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话捋顺——
“我亲妈……啊不是,傻姑还被赵昀困在地下墓穴里。”我慢慢从横梁上爬起来,肋骨处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强行运功留下的暗伤。但我死死咬着牙,将那股腥甜咽下。
“还有。” 我缓缓转头,眼底爬满骇人的血丝,声音发哑,“我只剩十天性命。杨康身负重伤,还被蒙古与金国叛党使阴招围剿。赵昀手中那支万蛊虫笛,是我唯一能护住他的底牌。”
我脑子里猛地闪现汴京阔别的那一幕,杨康攥着康字玉牌和蓉字匕首,认真跟我说:一个是你,一个是命。眼眶酸涩得快要裂开。
“史嫣然的计划有个致命的前提——麻袋里是我的脑袋。”
我翻身跃下横梁,脚踝的赤金链子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
骆亲王咬了一口香蕉,悠悠地看着我,“你不要命了呗?”
“不入死局,怎么破局?”
我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映亮了我的眼睛。
“只要我还喘气——就还有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