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嫣然在半昏半醒中缓过一口气,没有推开他。
“十年前……母亲带我上终南山进香。下山遇了十五个山匪,我以为我要死了。”她的声音轻得发飘,“一个穿青衫的小道士冲出来,胳膊还没他持的剑长。他杀退了山匪,替我裹伤,留下一方手帕就走了。”
“我一直以为那人是曾在终南山寄修的赵昀……直到在宫里,赵志敬酒后提起他手下有个师弟,道号清玄子……我去翻了全真的出入山册子……”
最后一句,轻得要碎在风里:“流水不知落花意,流水可曾忆落花?”
梁上。我和骆亲王同时瞪圆了眼。两个顶级八卦之神瞬间精神抖擞。
骆亲王嘴里那口香蕉差点呛进气管,他拼命捂着嘴,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身体抖得横梁都跟着震。
内心oS:卧——槽。
有瓜。有大瓜。这是什么绝美虐恋修罗场?!太子妃暗恋的人居然不是赵四,而是赵四身边那个寡言少语的跟班小道士?她嫁给赵四,入了东宫,怀了龙种,整了一出弑君篡权的大戏——结果驱动她全部行为的底色里,藏着这么一颗十年前种下的种子?
这剧情的狗血浓度比我自己的遭遇还离谱!
骆亲王终于咽下了那口香蕉,无声地凑到我耳边,用口型一字一字挤出来:“好!大!的!瓜!”
我伸手,无声地把他的脸推开。
底下,尹志平没有回应。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像一块扎进了泥地里的石碑。
史嫣然从怀中摸出一只旧得发黄的香包。帛面上绣着三个字——“清玄子”。针脚粗糙,走线歪歪扭扭,一看就出自少年人之手。
她将香包递到他面前。“这是你当年留下的手帕。我贴身藏了十年。拆了缝,缝了拆,最后绣成了这个。”
尹志平低下头,看了那只香包一眼。
只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史嫣然仰着头:“你不敢看我。”
他不语。
“睁开眼。”
他没睁。
史嫣然的嗓音压得极低极低,像一个赌徒押上了最后一枚筹码。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看见我,会两眼空空。”
安静了很久。
尹志平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看她的脸。他看的是她微隆的腹部。
然后他轻轻将她扶正。松开手,退后一步。
全程没说一个字。
我趴在梁上,牙齿咬着自己的袖口。
他看她的肚子——不是嫌弃,不是鄙夷。他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她。
她是谁的妻。怀的是谁的孩子。
这道天堑,他跨不过去。也不打算跨。
史嫣然的眼眶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落。
她撑着供桌站起来,理了理朝服的衣襟,片刻,声音从刚才的脆弱里抽干净,换了一副口吻。
——“待大婚之乱平息,新朝初定。”
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你留在宫中。做我和孩子的护卫。”
不是请求。是一个即将掌权的女人,用即将到手的天下做底气,发出的命令。
尹志平依旧沉默。
史嫣然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顿:
“你不必应。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有本事让全真教上下,都由不得你不留。”
梁上。我的下巴差点脱臼。
内心oS:哎呦我去!这可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柔弱太子妃了!这是女儿国国王啊!“御弟哥哥你别走”的强制爱终极加强版!——你不肯留?不走就挟制整个全真教让你走不了!
高低给你打个cALL,大女主,真不憋屈。
骆亲王在旁边忍不住无声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姑娘,野心,够劲!
我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一段bGm——“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我赶紧把这首《女儿情》死死按了回去。
底下的尹志平站在原处,垂着双手,衣摆纹丝不动。
祠堂外传来丫鬟急匆匆跑回来的脚步声,手里攥着一只药瓶。
尹志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垂下眼帘,后退两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扉,侧身让丫鬟进来。然后他走出门外,反手将门带上。
门合拢的那一瞬,我看到他的背影——脊背笔直,步伐平稳,如松如竹,没有半点逾越的痕迹。仿佛方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史嫣然接过药瓶,自己倒了两粒吞下去。转身理了理鬓发,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持重的太子妃。
丫鬟替她顺着后背,声音压得细细碎碎:“太子妃,那个小道士他……”
“他不敢认我。”
四个字从史嫣然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