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已褪去厚重朝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愈发显得身形挺拔,气质清冷。
他慢条斯理地于铜盆中净手,用雪白的丝帕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指节、指缝,皆擦得一丝不苟,直至掌心指尖,再无半分水渍。
案上一炷清心香被他亲手点燃,青烟笔直而上,散开一缕清冽淡雅的气息,将殿内残存的酒气与寒意,涤荡得干干净净。
李清帆对着神案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声音低沉肃穆,似在与亡母低语:“母亲在天有灵,今日,便是拆第二个锦囊之日了。”
话音落,他才转身走向暗室,取出那只油润的木枕。指尖精准抚过枕侧隐秘机簧,轻轻一按。
“咔。”
一声轻响,夹层应声弹开,露出两枚明黄锦囊。
他将锦囊置于香案之上,就着幽幽香火与摇曳烛光,展开细看。
目光掠过锦囊上的字迹与内容,起初还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可越往下看,眉峰便越是紧蹙。
片刻沉寂。
他眸色倏然沉凝,深处似有暗流激烈翻涌。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光滑的锦囊绸面被捏出细微却清晰的皱褶。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香烛燃过半寸,烛芯爆出一声轻响。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摇曳,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茫然。
良久,一声极低、几乎散在缭绕香烟里的自语,逸出薄唇:
“?怎么会……”
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介于愕然与深沉思虑之间的动摇。
而此刻,寝殿最高的房梁阴影处。
骆亲王悠哉地斜倚着粗大的梁木,整个人完全隐没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一手正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子,另一手拎着从寿宴上顺来的酒壶。他眯着眼,透过梁木缝隙,瞅着下方香案前李清帆怔然沉思的背影,无声地咧了咧嘴,仰头灌了口辛辣的酒液,酒液顺着唇角淌下,他随手用袖口一抹。
他身前的房梁上,放着两团皱巴巴的纸团,正是被酒打湿的、我之前写好的原笺。
骆亲王咂咂嘴,极其小声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哎呦,手滑,不小心被酒打湿了。好在…… 老皇叔我记性好,帮你重新写好了,清露侄女。”
他掂了掂酒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还不感谢,皇叔?”
窗棂外,东方渐露鱼肚白,血色残月彻底隐入天际。
一道微光,正悄然刺破浓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