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
柚的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还湿着,一绺一绺地垂下来,像收拢的羽翼。
光线越来越近了。他能感觉到那种温暖正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想,全身沐浴在阳光下是什么感觉来着?他已经忘了,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光线的轮廓已经投射在他的眼皮上——
倏地,一道力猛然攫住了他的腰。
极快,极猛,像是野兽扑向猎物时的爆发力。柚整个人被从树下拖了出去,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翻滚,杂草扎着他的脸,碎石子硌着他的背,有人抱着他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直到彻底滚进了阳光照不到的背阴面。
柚被摔得七荤八素,后背撞在树根上,闷哼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声怒吼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个蠢货是想找死吗?”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柚睁开眼睛,白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在他眼前晃动着,发尾沾着泥土和草屑。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白发剑士的眼眶通红,结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他的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痂,面颊上也有几道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细小伤口。
他的表情是近乎崩溃的愤怒。
他被他吓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柚,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他的呼吸又重又急,一只手还死死地箍在柚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柚的骨头勒断。他的另一只手撑在柚的耳侧,手指陷进泥土里,微微发着抖。
柚愣愣地看着他。
“不死川……先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实弥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柚,像是要用目光把这个人钉在原地。他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沙哑。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的手从柚的腰上松开,转而抓住了柚的衣领,猛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一点。柚的脖子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只是在很近的距离里,对上了那双充血的眼睛。
“说话啊!”实弥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鸟。
他的眼眶更红了。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坐在那里等太阳出来?你是想死?!”
柚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骗了你们,想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实弥那张写满了怒意和恐惧的脸,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
“我……”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实弥的手在发抖,他一直在找他。
然后他终于在日出前的那一刻找到了。
他看到那个人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迎着光,嘴角带着一个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心脏停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最后一刻抓住柚的腰把他拖进阴影里的。他只记得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还好,还来得及。
“你哭什么?”实弥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的颤抖。他的手还抓着柚的衣领,但力道已经松了。
他看着柚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看着那双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看着那黏在一起的湿漉漉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别哭了。”他说。
然后他松开了柚的衣领,转而在柚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是某种笨拙的安抚。他的手掌覆在柚的头发上,顿了一下,然后胡乱地揉了两把。
“不准死。”实弥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听到没有?不准死。”
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柚,要求对方不准死。
柚怔怔地看着他,好久,好久。
-----------------------------
炭治郎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不死川实弥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步伐又急又稳。
炭治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男人的怀里抱着什么,他用宽大的衣衫小心地裹住了那个东西,避免被阳光晒到。
画面太过违和,向来暴躁的风柱竟然会做出这样温柔的举动,以至于炭治郎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快走了几步迎上去。
实弥走进了屋子的阴影下,确认周围没有一丝阳光能够漏进来,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