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娄爸把食堂承包得井井有条,既能改善职工伙食,又能降低厂里的开支,甚至还能创造额外收益,那就能为后续更大范围的开放政策打下坚实基础,提供可复制的经验;可若是搞砸了,职工有意见,厂里效益受影响,那娄爸就成了失败的典型,权当是为改革积累了教训。
想通这一点后,陈墨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对上边而言,娄爸是试验品,可对娄爸自己来说,这却是一条凶险的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大概率都会得罪一大批人。承包食堂必然要精简人员、规范管理,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既得利益;若是做得好,会引来旁人的嫉妒和排挤;若是做得不好,更是会被千夫所指,落得一身骂名。
陈墨越想越后悔,这件事的主意是他出的,如今等同于他亲手把娄爸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若是因为这个主意,让娄家陷入困境,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丁秋楠见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脸色凝重,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唉。”陈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我好像把事儿给办差了。”
“办差什么了?”丁秋楠更加担心了,追问着说道,“是不是娄叔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就是娄晓娥她爸承包食堂这事儿。”陈墨摇了摇头,沉声道,“算了,今晚咱俩去趟娄家,我跟娄叔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规避一些风险。”
“这事很严重吗?”丁秋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她知道陈墨向来心思缜密,若是他都这般紧张,想必事情确实不简单。
陈墨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娄叔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他必须把食堂承包这件事做到最好,做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否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后果不堪设想——虽说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往后的日子必定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娄家的处境。
“都怪我,太草率了。”陈墨在心里暗暗自责,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可当初一时兴起出了主意,却忘了考虑这背后的风险,如今真是追悔莫及。
他脱掉拖鞋,躺到沙发上,把头枕在丁秋楠的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琢磨着应对之策——今晚见了娄爸,该从哪些方面提醒他?如何才能在不触动太多人利益的前提下,把食堂管好?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排挤和刁难?
丁秋楠知道他在认真思索,没有再打扰,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和头发,动作温柔又舒缓。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睁开眼睛,才发现丁秋楠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想必是担心他,也担心娄家的事。他小心翼翼地从她腿上起来,站起身,轻轻将丁秋楠抱起,放在沙发上,又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她。
走出客厅,陈墨看了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刚才琢磨了半天,总算理清了思路,也想好了今晚跟娄爸谈话的重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随便给别人出主意了,尤其是这种涉及时代风口、关乎全家命运的事,一个不慎,就可能酿成大错,害了别人。
陈墨走到厨房,看到早上醒好的面团已经发酵到位,旁边还放着剁好的肉馅——他原本就打算今天给院里的几只狗包包子。平日里这些狗食量极大,一顿要吃不少东西,包些包子存放起来,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揉面、排气、切面团、擀包子皮、包包子,动作熟练流畅。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很快就摆满了案板,等把所有包子都包好,放进大笼屉蒸上时,天已经快五点了。他们家蒸包子用的都是超大号笼屉,一屉能放四十多个,今天足足蒸了六屉,足够这几只狗吃两天了。
就在这时,丁秋楠醒了过来,走进厨房看到忙碌的陈墨,还有蒸锅里冒着热气的包子,连忙走上前帮忙:“怎么不叫我一声?我来帮你。”说着,便拿起米桶,淘米准备煮点稀饭。
两人的晚饭也简单,就吃刚蒸好的肉包子,再配上一碗温热的稀饭,清淡又饱腹。吃完饭,陈墨把包子分到狗盆里,喂完院里的几只狗,又收拾妥当,便和丁秋楠一起,慢悠悠地朝着娄家居住的四合院走去。
娄家居住的四合院,和陈墨以前住的那处一样,院里早已被住户们私自搭建得乱七八糟,原本规整的院落格局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娄家住在中院,为了多些空间,也在院里搭建了两间小平房,一间当厨房,另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