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收购站比他想象中更显破败,院墙是黄土混合着碎砖垒成的,墙头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被晚风一吹,簌簌作响。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品,旧纸箱、破铁锅、锈迹斑斑的铁器,还有一捆捆的废报纸,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混杂着夜色里的泥土气息,呛得人有些难受。吴小六对这里的环境一无所知,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踩到地上的碎玻璃或是空罐头盒,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他刚顺着墙根挪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梭。吴小六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手电的光柱下意识地扫了过去,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正摇着尾巴,小步往他这边跑过来。那狗毛色杂乱,黄一块黑一块,瘦得脊梁骨都凸了出来,看上去最多只有陈墨家那三只狗一半大。
一看到狗,吴小六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就想转身翻墙逃走。陈墨家的那三只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简直是 “妖孽” 级别的 —— 站起来跟成年人一般高,平日里被陈墨和丁秋楠喂得膘肥体壮,尤其是那只叫小黑的,爆发力极强,要是猛地一扑,能直接把他扑倒在地。他在家的时候还特意试过,空手对付两只尚且吃力,要是三只一起上,他非得被咬得遍体鳞伤不可。
可眼前这只土狗,跑到他跟前却没叫,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满是讨好的意味。吴小六迟疑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狗的头顶。那狗像是找到了主人似的,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顺势躺倒在地上,亮出了雪白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声。
看到这一幕,吴小六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狗亮出肚皮是最信任的表现,这只狗不仅不会攻击他,大概率也不会乱叫。他又轻轻摸了摸狗的肚皮,伸出食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个 “嘘” 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跟着我就行。”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朝着院子深处那排亮着灯的房子摸去。那只土狗果然听话,吐着舌头,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爪子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院子里的杂物实在太多,高低不平的废铁堆、码得歪歪扭扭的纸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头,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吴小六足足走了十几分钟,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凉丝丝的。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实,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后,才敢挪动另一只脚。
前方的青砖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虚掩着,隐约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被晚风一吹,有些模糊不清。吴小六探头看了看,房子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根本没法藏身。他犹豫了一下,绕到房子的侧面,沿着墙根慢慢转到了屋后。
那只土狗没有跟过来,只是趴在房子门口,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四周,看样子应该是那个大胡子养的看门狗。吴小六心里纳闷,不明白这狗今天为什么对陌生人这么友善,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多想,他的注意力全被屋里的对话吸引了。
屋后的窗户糊着一层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光线。屋里亮、外面暗,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只要他不发出动静,屋里的人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情况。吴小六屏住呼吸,悄悄凑到窗边,侧耳倾听,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
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跟踪过来的那个供销系统职工,穿着一身灰色的制服,袖口沾着点灰尘,看得出来是常年干活的样子。另一个就是那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人称老范,此刻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慢慢吃着碗里的饭菜。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炒土豆丝,没有酒,也没有烟,两个人就着白饭,边吃边聊,一开始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无非是供销社的工作,还有最近的物价。
吴小六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耐烦,心想难道自己跟踪错了?可转念一想,那个供销职工一路上的反跟踪动作,还有这废品收购站的诡异布局,怎么看都不对劲。他耐着性子继续听,手指紧紧攥着拳头,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那个供销职工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眉头皱了起来,放下筷子说道:“老范,你不是说好了让姜诚今晚七点半过来吗?这都快八点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姜诚”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吴小六耳边,他瞬间来了精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果然,姜诚和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可既然是同伙,姜诚为什么还要派人偷偷跟踪陈墨?这个疑问像一团迷雾,在他心里越积越浓。
被称为老范的大胡子不急不忙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咽下去,才开口说道:“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