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修远到底是左修远。
不但明着搞这种激将法,还连回旋的余地都没留,蓝清溪听了都气笑了。
可明知道是他的圈套,她还是在两份报告上签了字。
喜欢吗?
喜欢的。
蓝清溪在感情上从来不是个敏感热忱的人,就好像她也很羡慕团长和首长之间浓烈的爱情,可她却知道自己不是个拥有磅礴爱意的人。
有的人有一片海洋。
有的人只有一汪浅溪。
左修远从港城寄来的每一封信她都反复读过。
从一开始就口气熟稔,将港城见闻生活娓娓道来,不像新识,倒像家书。
她喜欢这种踏实,喜欢这种耿直,喜欢他会说会做的执着,喜欢这种毫无顾忌却又不压迫重重的热烈。
左修远光风霁月,磊落君子,却又从不拘泥。就像一缕春风,时时将她笼在其中,又如何不人心动。
既然两心相知还要顾虑彷徨,那就辜负这一场际遇了。
只是报告签了,左修远回了西北后便人如轮转,半点休假的时间都腾挪不出。
蓝清溪请了一次假回西北领证加探亲,也只留了三天就返程回了研究所。
自此,两人便一直隔着银汉星河做起了牛郎织女。
~~
“师父,乔天骄这几年一直是你治的,她多器官衰竭能拖到现在,实在算得上是奇迹了。”
左修远拿着病历去找童棣华。
童棣华接过他递来的片子和其他检验单,边看边问,“那你说如果做心脏移植手术,她还能不能多活几年?”
童棣华跟左修远其实算是互为师徒,她在他那里也学到了很多现代医学的知识和手段,但左修远却一直坚持叫她师父。
不但嘴上尊重,逢年过节,或者得了什么好的吃喝,也都是第一时间给她送过来。
几年下来,也处成了半个亲戚。
“现在意义不大了。要是早几年或许还行,她现在多器官衰竭,救得了东救不了西。”
左修远摇头,“她心脏情况也不足以支撑任何一次术后并发症,甚至能不能挺过一次手术都很难说。”
“师父,她最多还有半个月,也可能随时会死。她跟我说想见首长一面,您看?”
“见嘉宝干什么?不见!”童棣华果断拒绝。
前几年建的那些军工厂现在都已经投产,嘉宝又接了飞机仿制任务。
现在671办公楼二楼都开始办公了,嘉宝哪还有空来见她一个将死之人。
何况,她跟嘉宝从来没有半点因果干系,见之无益。
“师父,这几年乔天骄在文化委员会的位置上干得不错,西延市的风气比别的地方好得多......,”
“你以为乔天骄是好心?这是嘉宝给她开的条件,要不然她五年前就死了。”
童棣华翻了个白眼,“算了,我知道她找嘉宝干什么,我去见,让她安心上路。”
看着童棣华拉门出去了,左修远这才知道,西延市能在风暴中一直保持克制没有动武,不是乔天骄心善,而是首长跟她做了交换。
难怪荣先生说,她一直在保护所有人。
~~
五天后,乔天骄病死。
就如左修远所说,这几年她庇护过不少人,文化委员会给她举办的追悼会上,三三两两一直有人来鞠躬献花。
追悼会后,荣嘉宝让人调换了她的骨灰。
按照童棣华答应过她的,将她的骨灰洒进了黄河。
乔天骄最后的话,是希望奔腾不息的黄河,能冲刷掉她身上所有的余罪,若有来世,她也想清清白白做人。
~~
国庆节的时候,荣嘉明和秦念安订婚了。
秦念安两年前在军区中学上完了高中,当时虽然没有高考,但已经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
按秦奋的条件可以给她弄到名额,但秦念安有自己的想法。
高中期间她给美术出版社画过十几本连环画,虽然没有多少稿费,但票证、期刊得了不少。
根据荣嘉琰和荣嘉明的指导,她以荣嘉宝、萧千行和荣嘉音为原型创造了一个超级女战士,在港城出版了一册后反响不错。
陆陆续续画了三本后,被荣宝影业买了电影版权,拍出了一部‘霸王花’电影,叫好又叫座。
电影公司给她的版权稿酬是一万块,差不多是秦奋五年的工资。
她的理想,是拍摄美术电影。
电影学院现在虽然不招生,但她相信不会永远这样,否则,荣家人为什么个个忙得像个陀螺。
她还年轻,她等得起。
于是高中毕业后,王校长把她招回小学,当了美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