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比?英子跟文慧从小耍到大,要攀比不早就攀比了,还能亲亲热热在一起这么多年。”
“原来不攀比,是她觉得文慧不如她!”
“她上了高中,文慧没上;她端公家饭碗,文慧在土里刨食。文慧虽然有台缝纫机,但你也给她存了嫁妆钱。”
田满仓说完有些颓然,“谁不定她心里还觉得文慧嫁人也不如她,谁让咱一直都说让她也找个吃公家饭的。
“你觉得在英子心里,一个银镯子和几十块钱能把她娶走吗?”
“那怎么可能,现在城里头都讲究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英子跟我说过——,”
于喜凤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只剩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于喜凤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虚弱,缓缓问道,“老头子,你咋会想这些?”
“不想不行啊!就是因为不想,老大才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要不是盯着老二攀比,能到这个地步?”
“文慧这两天穿的也是新衣服,也好看的很,她咋不借来打样子?因为她不想跟文慧穿的一样,她存心要压文慧一头。”
田满仓现在心里被一股复杂无比的感觉充斥着,见事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晰。
很多关于田英的事都在他脑子里一一浮起。
她的工作,她的手表,她每天一个的煮鸡蛋,她从来不用干的农活。
文慧从西北给她带学习材料,不但没收她的钱,还给她分了两件衣服和一堆没见过的稀罕零嘴,她理所当然的收了,半点回礼都没有。
秋收时,连田钰都带了几个同学来帮忙,可她单位明明放了抢收假,她也只在家里帮着做了做饭。
现在连田钰都知道搞些山货去感谢人家,她却还在这里甩脸子,争一句什么“大姐”。
还有赵山河来的那一天......
田满仓不愿再想,下炕套了条棉裤,就往田钰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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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钰第二天起得最早。
他没有自行车,要跑到公社,搭同学的自行车一起去县里。
于喜凤头天晚上就给小儿子留好了几天的干粮,早上就只溜了三个窝头,端进堂屋时,田英正穿着那件衣服在镜子前左右打量。
“娘,我穿这件衣服咋样?”
“好看,我闺女长得白净,穿啥都好看。”于喜凤习惯性的夸了一句,随即想起昨晚老头子的话,又缓缓改口,
“不过这颜色不经脏,你模样也比小荣素净,这款式有些压你,不如裁个时兴的翻领子外套——,”
“不,就做这个。”田英打断了于喜凤,“她模样好是化了妆的,我今天去百货大楼买套化妆品,到时候娘再看看。”
于喜凤愣住了。
她昨天被老头子一点,现在再听闺女的话也都咂摸出不一样的滋味儿来。
她竟然跟小荣都攀比上了??
这时田满仓给自留地浇完水,一进堂屋看到这情景,眉毛拧的能夹死蚊子。
“田英,你把衣服换了,过来吃饭,爹有话说。”
田英嗯了一声,进屋把衣服和料子拿大布兜子装好,再出来看到桌上是昨晚的剩窝头,嘴就瘪起来了。
“田英啊,你二哥要修房子的事你也知道,爹思前想后觉得这到底是我们田家的事,老问萧家人借钱,时间久了你二哥在媳妇面前该直不起腰杆子了。”
“爹是这么合计的。分家时你跟田钰那一百块钱一直是我们帮你收着的。反正这一两年你们也用不上,爹替你二哥向你们借,也不让你们吃亏,给你们算信用社的储蓄利息,你说咋样?”
田英没想到爹会跟她说这个,再看着面前的破窝头,心里顿时烦躁起来。
都分家了,还又帮大哥又帮二哥的,萧文慧天天大鱼大肉,自己家都吃糠咽菜了,还非要撑什么面子。
现在这个情况,再帮下去不就是吃自己了嘛!
田英压了压火气,轻笑柔声说道,
“爹,我倒是无所谓,可田钰再过两个月不就要高考了吗?车票、学费、生活费,那可是一大笔开销呢。”
“爹问过田钰了。他说师范学校不要学费,每个月有生活补助,佳木县到冰城的火车票五块钱,学生证还能减半,一个学期二十块钱足够了。”
田满仓一口一口嚼着窝头,神态表情跟平常一般无二。
田英没想到爹都已经问过田钰了,这一下还没了推脱的借口。顿了顿又说,“那也才两百块,还差一大截子呢,剩下的爹打算怎么办?”
“找你大根叔他们几个凑一凑。盖房子用工再从村里找,换点工,七凑八凑的也就差不多了,地基主体起来就行,也未必要可丁可卯。”
田英听爹盘算的这么细致,显然早就打算好了。
自己现在只要一松口,那钱马上就飞了,以后自己交回来的工资,也要填到二哥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