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坐在凳子上,头低着,两只手攥着裤腿。
许富贵看着他,火气也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些。
“我不是不让你跟他斗。”
许大茂抬头看他。
“我是说,你得先把自己的底子垫厚。”
许富贵坐回去,又摸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
“你现在黑市上也在跑,钱也在赚。”
“这条路走好了,比厂里那点死工资强十倍。”
“但你光闷头赚钱不行,你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用这个。”
“多交几个靠谱的朋友,多攒几条门路,手里有人脉,兜里有钱,腰杆子才硬得起来。”
“等你自己站稳了,再回头收拾何雨柱也不迟。”
“到时候你手里有牌,脚底下有根,一出手就是要命的。”
“不是现在这样,急得跳脚,连个招都使不出来。”
许大茂不说话,低头琢磨他爹的话。
许富贵又补了一句。
“你以为,何雨柱是瞬间冒出来的?”
“他在食堂蹲了多少年?他跟李怀德那帮人的关系,是一天两天处出来的?”
“人家的今天,是前几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想一口吃个胖子,把他一棍闷倒,没那么容易。”
许大茂抓了抓头发,闷声问一句。
“那我就干看着他越爬越高?什么都不干?”
“谁说什么都不干?”
许富贵嗤了一声。
“盯着可以,别动手,等机会,别制造机会。”
“上回你制造机会,把刘海中推出去当枪使,结果怎么样?差点没把自己送进去。”
许大茂想起后腰被刘家儿子踹的那一脚,脸色又难看几分。
许富贵站起来,把油纸包推到许大茂面前。
“吃,别饿着自己,饿着肚子想事情,越想越偏。”
许大茂没动筷子,闷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
“爸,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什么事?”
“傻柱在黑市上,肯定有来钱的路子。他那日子过得,不是副主任那点工资能撑得住的。”
许富贵眼皮跳了一下。
“你有证据?”
“没有,但我有鼻子,我闻得出来。”
许大茂舔了舔嘴唇。
“他家隔三差五就有肉腥味飘出来,他给他妹妹和媳妇买东西眼都不眨。”
“而且很多东西,我看都不像是供销社的货。”
许富贵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
“这些东西,当不了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
许大茂眼里亮了一下。
“他总有露馅的时候,人在黑市上走,鞋底不可能不沾泥。”
“我就耗着,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许富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半天没出声。
末了,他拿起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行。”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散在灯光下。
“你记住一条,没有铁证之前,嘴巴给我焊死,跟谁都不许提半个字。”
“你但凡漏了一丝风声,傻柱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许大茂点点头。
“还有——”
许富贵把烟夹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黑市上你自己也小心着点,别光顾着盯人家,把自个儿的尾巴露出来了。”
“我晓得。”
许富贵往门口走两步,又回头。
“把猪头肉吃了,凉了就腥了。”
说完,推门走出去。
许富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拐过垂花门,没了动静。
许大茂一个人坐在屋里。
他伸手把油纸包打开,猪头肉切得软烂,酱色油亮,卤香味窜上来。
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香。
又捡一块。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了。
对面中院方向,隔着几道墙,他听不见什么声音,但他知道,那边一定很热闹。
何雨水大概在叽叽喳喳跟她哥说今天的事,秦凤大概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有说有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许大茂把嘴里的猪头肉咽下去,舌根发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屋。
乱。
冷。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他爹,刚才那句“先把自己底子垫厚”。
底子。
他许大茂的底子,就是这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