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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蚀骨之药(2/4)

间的希望——也装着可能将他彻底摧毁的酷刑。

    “当然,”陈肃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若是将军还想在这小山庄里养伤,我不介意。谷里虽然清苦,但米粮还够,药材也有。养个一年半载,总能恢复个七八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火独明。

    “但回不回去,就要看将军自己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火独明依然盯着那个陶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抵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这痛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他知道,罐子里的痛,不是这样。

    是蚀骨。

    是万千虫蚁啃咬。

    是可能让他昏过去三次,前功尽弃的折磨。

    值吗?

    为了一个承诺,为了那个或许已经当他死了的丫头,为了回到那座他其实并不想回去的宫城,值吗?

    他不知道。

    可他想起凤筱的眼睛。

    那双赤瞳,生气时会烧得像火,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认真时会亮得像星辰。他答应过她,在这天底下,就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答应过她,要回去。

    他还想起很多年前,爹握着他的手,说:“独明,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爹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那时他还小,不懂这话的分量。后来懂了,却已经太晚——他答应了爹要好好活着,要守护该守护的,可到头来,什么都没守住。

    ……

    现在呢?

    还要再失约一次吗?

    火独明抬起头,看向陈肃。

    “药,怎么用?”

    陈肃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钦佩,有担忧,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叹了口气,将陶罐往前推了推。

    “烧一锅水,水要滚烫。将药汁倒入,搅拌均匀。然后……”他顿了顿,“脱衣,入水,泡到水凉。”

    “泡多久?”

    “至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火独明在心里算了一下。从天黑到天明,从黄昏到深夜。

    “痛会持续多久?”

    “全程。”陈肃说,“从入水那一刻起,到离开水为止。痛感会越来越强,到后面……怕是说话都难。”

    火独明点点头,没再问。

    他伸手,拿过那个陶罐。罐子很轻,轻得让他怀疑里面是不是空的。可他知道不是。这里面装着的,是他选的路——一条可能通往重生,也可能通往毁灭的路。

    “今晚可以吗?”他问。

    陈肃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陈肃去溪边挑水,一桶一桶倒进大锅里。锅是铁锅,架在院中的石灶上,灶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

    火独明坐在屋檐下,看着。

    ……

    天渐渐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钉在墨蓝的天幕上,冷冷地闪着光。山谷里的风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水滚了。

    白色的水汽从锅口升腾起来,在寒夜里凝成一片朦胧的雾。陈肃将陶罐打开,倒出里面的药汁——是墨绿色的,粘稠得像浆,散发出的气味比之前更辛辣,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药汁入水,瞬间化开。

    整锅水变成了暗绿色,像一锅熬坏了的毒药。他将整锅水倒进了一个木桶,水面上浮起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响着,气泡破裂时,那股辛辣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要让人窒息。

    “可以了。”陈肃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

    火独明站起身。

    他脱掉外袍,只留一条单裤。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冻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可他没犹豫,走到桶边。

    桶里的水翻滚着,暗绿色的水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深褐色的、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记住,”陈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论多痛,都不能晕过去。一旦晕了,药效就散了。”

    火独明没应声。

    他抬起脚,跨进桶里。

    第一感觉是烫。

    滚烫的水瞬间包裹住小腿,皮肤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慢慢坐下去。

    水漫过大腿,漫过腰腹,漫过胸口。

    痛感开始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烫,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尖锐的痛——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毛孔钻进去,钻进肌肉,钻进血管,钻进骨头。然后那些针开始动,开始搅,开始啃。

    蚀骨之痛。

    陈肃没有夸张。

    火独明靠在桶壁上,仰起头,看向夜空。星子依然冷冷地闪着,风卷着雪沫从头顶掠过,远处山峰的轮廓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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