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城墙下隐约的厮杀声、远处零星的枪响、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猪笼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几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
“为、为什么啊大姐头!?”
她猛地扑上来,抓住黎墨的手臂,眼眶瞬间就红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才打算解散的?!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你别不要我们......”
“猪笼草!”大王花喝了一声,把她往后拉了拉,但自己的眉头也拧得死紧。
她看向黎墨,声音还算冷静,但仔细听也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大姐头,咱们血玫瑰不是挺好的么?末日这么久,姐妹们互相依靠,好不容易才在这狗日的世道里站稳脚跟。怎么......突然就宣布解散?”
伏都百合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黎墨看着眼前这几张写满不解、焦急、甚至恐慌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差点软下去。
但一想到那个男人——她的心又重新定下来。
“不是你们的问题。”
黎墨的语气很轻柔,甚至带着罕见的温柔。她抬手,揉了揉猪笼草凌乱的短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是我自己的选择。”她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男人。”
众女:“???”
几双眼睛同时瞪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
怎么突然就找男人了!?
男人有什么好的!?
除了会伤女人的心和上女人,有个吊用啊!?
这世道,多少女人被男人骗、被男人卖、被男人当成货物和泄欲工具?血玫瑰成立之初的宗旨,不就是因为受够了那些狗男人的嘴脸,才决定姐妹抱团,互相守护吗!?
猪笼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都憋红了,最后才憋出一句:
“大姐头......你、你不是最讨厌男人吗?”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黎墨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丝......她们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甜蜜。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轻声说,桃花眼不自觉地飘向远处,一双眼里漾着从未有过的水润——那辆悬浮的钢铁卡车正在缓缓降落在城墙内,一个高大彪悍的身影跳下车,正被几个女人围住。
夜风吹起她的黑发,也吹散了她声音里最后那点犹豫。
“那就不能咱们一起加入你说的那个男人的队伍么!?”
大王花突然开口,声音急切:“大姐头,咱们姐妹在一起这么久,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要跟男人,咱们一起跟也可以啊!”
“就是就是!”猪笼草连忙点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大姐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别丢下我......”
黎墨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化为无奈。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刚才在卡车上,她也看到了车轮飞的那些女人。
一个个容貌身段气质,没一个比她差的。
而血玫瑰......
黎墨的目光扫过大王花。
一身腱子肉,胳膊比她大腿粗,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虽然性格沉稳可靠,是团队里的定海神针,但这外形......
再看看榴莲。
同样肌肉发达,手提一柄几十斤的大锤,舞起来虎虎生风,揍焦尸跟揍小鸡仔似的。性格憨直,饭量也大,一顿能吃五斤米。
这样的姐妹,车轮飞会要?
黎墨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自己都忍不住想摇头。
伏都百合和猪笼草倒是应该可以——一个娇小可爱,一个机灵活泼,长得都不差。但......
亲手把自己的姐妹送给那个男人?
黎墨扪心自问,她打心底里不乐意。
“行了。”
黎墨忽然抬高声音,打断了姐妹们的七嘴八舌。
她后退一步,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脸。
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就这样决定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今天起,血玫瑰——”
“解散。”
“以后,我就不再是你们的大姐头了。”
说完,她不再看姐妹们的反应,转身,纵身跃下城墙。
漆黑荆棘再次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缓落的藤梯。她轻盈落地,头也不回地朝着那辆钢铁卡车走去。
夜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