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最後一天。
下午两点。
外面的阳光极其热烈,树上的蝉鸣声大得刺耳。
实验室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
王教授没有坐在角落里。
他站在讲台前。
桌子上,放着一个没有任何图纸的杂乱纸箱。
里面有发条,有旧钟表的黄铜齿轮,有光电门,有不同容量的电容,还有粗糙的继电器和几根破木条。
最後一道题。
王教授看着这六个已经彻底褪去了青涩和各自为战的骄傲,眼神变得沉稳的少年。
没有卷子,没有提示。
用这箱子里的废铜烂铁。
给我造一个,能精准地控制延时三分钟的机械与电路联动报警装置。
不允许使用任何现成的数字晶片。
只能用纯机械和模拟电路。
王教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三个小时,现在开始。
他没有回座位,而是就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
六个人。
林一走上前。
拿起一根铅笔,在废纸箱上随便翻找了一下。
水滴?不够精确。
纯电路RC充放电?误差太大。
她拿起一个带齿轮的黄铜单摆。
在纸上快速地画了一个草图。
机械单摆控制光电门,光电门给电容充电,用步进的方式累计电压。
达到阈值,击穿稳压管,触发继电器。
林一把纸拍在桌子中间。
机械提供稳定的周期,电路提供累计的阈值,大方向就这个。
说完,她退到一边,靠在实验台上。
陈拙自然地把纸拉到面前。
大脑飞速运转。
中性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参数。
单摆摆长固定为24.8厘米,周期约为1秒。
需要180次遮挡光电门。
每次遮挡充电时间为0.1秒。
电容选用1000μF。
他抬起头。
周凯,算一下单摆在空气阻尼下的振幅衰减方程,我要在充电电阻上加一个动态补偿补偿系数。
好。
周凯拔出钢笔,立刻低头开始积分运算。
苗世安,焊接受光部分,引脚尽量短,减少寄生电容。
收到。
王话少,用木条把单摆支架搭起来,绝对垂直,不能晃动。
没问题。
和归,万用表接主电容,随时报电压。
明白。
指令下达清晰。
实验室里,瞬间进入了高压的组装状态。
王话少拿着锯子和胶水,麻利地拼装木头支架。
苗世安戴着防静电手环,电烙铁的尖端精准地点焊。
周凯在纸上写下最後一行补偿公式,递给陈拙。
陈拙根据公式,在电容旁边串联了一个微小的可调电阻。
用螺丝刀轻轻拧了半圈。
锁死。
林一在旁边绕着桌子走。
偶尔伸出手指。
齿轮咬合太紧,加点润滑。
走线太长,贴着板子走,防干扰。
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一个丑陋的,没有任何外壳包装,无数导线像血管一样裸露在外的装置。
静静地放在了实验台的正中央。
左边是一个用木头支架撑起的黄铜单摆。
右边是一块密密麻麻焊满元件的洞洞板,连接着一个红色的小灯泡。
王教授手里拿着一块老旧的机械秒表。
走到了桌子前面。
好了?
王教授看着他们。
好了。
陈拙平静地回答。
通电,准备。
王教授举起秒表。
陈拙的手放在电源开关上。
王话少捏着单摆的黄铜球,拉到一个精准的角度。
放。
咔哒。
开关按下。
单摆松手。
嘀嗒。
秒表按下的声音同时响起。
黄铜单摆在重力的作用下,平稳地划过最低点。
切断了光电门的那束微弱的光线。
洞洞板上。
一个微小的电流脉冲,被送进了那个1000uF的大电容里。
整个实验室。
瞬间安静。
只有单摆规律的,唰唰的破空声。
以及万用表上,那个缓慢,但却坚定地向上攀升的电压读数。
一分钟。
两分钟。
单摆的振幅因为空气阻力,开始出现微小的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