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实验室里的空气异常沉闷。
王教授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极为庞大,甚至有些超纲的光机电综合联动实验题。
光敏电阻采集信号。
热敏二极体作为门槛开关。
经过复杂的桥式放大电路。
最终驱动一个机械臂,去抓取一个特定温度的金属块。
各种误差交叉在一起。
光学折射的衰减,热学传感的延迟,电路放大的底噪,机械传动的旷量。
老头画完图,背着手走了。
六个人围在实验台前。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进度几乎为零。
周凯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废弃的统筹方程。
他试图把光,热,机,电四个系统的误差全部揉进一个大模型里。
但他失败了。
变量太多,交叉感染严重。
大脑直接宕机。
苗世安拿着传感器,不知道该定哪个阈值。
王话少看着机械臂图纸,无从下手。
一直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林一。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把本来就有些松散的马尾揉得更乱了。
她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一走到黑板前。
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白粉笔。
她连看都没看周凯桌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
她的目光在黑板上那个庞大的综合系统图上扫视了一圈。
吵吵吵,算算算。
林一嘟囔了一句。
这麽算下去,食堂都要关门了。
她手腕发力。
白粉笔在黑板上,粗暴野蛮地划下几道长杠。
她直接把王教授画的那个复杂的二级放大电路,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这部分放大,底噪太大,直接砍掉。
用达林顿管做单级放大,牺牲点增益,换绝对的稳定。
粉笔移动到热学触发部分。
这个门槛开关太滞後了。
把它挪到光敏後面,串联改成并联,光不够,热来凑。
最後是机械臂。
砍掉两个自由度,只做上下抓取。
多一个关节多一倍误差。
林一的笔触狂放。
她用一种天才的,近乎直觉的野兽派画法。
把一个臃肿的系统,砍成了一具精干的物理骨架。
她完全避开了那些最大的误差源。
指明了一条直接粗暴的底层逻辑线。
大框架就走这条线。
林一把剩下的粉笔扔回盒子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
剩下的具体参数,谁爱算谁算。
她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瘫了下去。
整个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凯看着黑板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
他咽了一口唾沫。
大方向绝对可行!
但是。
没有具体参数。
周凯下意识地想拿起笔去计算。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林一那种跳跃的思维。
砍掉二级放大,达林顿管的静态工作点怎麽设?
串联改并联,分压比例怎麽调?
他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周凯迟疑的这一秒。
坐在林一斜後方的陈拙。
站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地走到黑板前。
拿出一根粉笔。
他没有去论证林一的框架对不对。
他前几天,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这批破烂元件的实操误差数据。
陈拙推了推眼镜。
粉笔落在了黑板上。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压路机。
顺着林一搭好的骨架。
开始填补所有的血肉。
达林顿管。
陈拙一边写一边开口,声音沉稳。
放大倍数取1000,基极电阻47kΩ,容错率10%。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热敏并联端。
周凯。
陈拙下达指令。
放弃热学方程推导,直接查表取经验值,设定动作温度为45度,分压电阻取10kΩ。
苗世安。
光学透镜不调绝对焦点,容差放大到5%,只要光电门能接收到信号边缘就行。
王话少。
按林一的单关节图搭机械臂,齿轮咬合处点两滴机油,把摩擦力常数降到最低。
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