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附中,行政楼三楼阶梯教室。
初夏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越过外面那排高大的梧桐树树冠,斜斜地穿过走廊的玻璃窗。
在深绿色的黑板上,投下了一块明亮的、梯形的光斑。
教室门被推开。
王教授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格子衬衫。
脚上依然是那双老北京布鞋。
手里依然端着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掉漆搪瓷茶缸。
他走到讲台上。
把茶缸放在木质讲桌的边缘。
没有板着脸,反而笑眯眯的。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在公园里遛完鸟、心情极好的老头。
底下的六个初三尖子生,正襟危坐。
除了林一单手托着下巴。
其他五个男生,连脊背都挺得笔直。
昨天下午那场关於真实物理的下马威,余威犹在。
都绷着脸干嘛?
王教授拧开茶缸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大口。
昨天下午,把你们吓着了吧?
他放下茶缸,目光扫过前两排的这些全省最聪明的初中生脑袋。
我是王有荣,这小半个月,你们呢,就归我管了。
昨天下午那叫松土,除除你们身上那种天才的娇气草。
今天。
王教授转身,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完整的白粉笔。
咱们正式下猛药。
他在黑板上用力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省队集训,满打满算就十四天。
时间短,任务重。
我不管你们能不能当场消化。
我只负责往你们脑子里死命地塞,能塞多少塞多少。
咽不下去也得给我硬吞。
回了宿舍,你们自己再慢慢反刍。
话音刚落。
王教授转过身,面对着那块巨大的黑板。
唰唰唰一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地游走。
他没有用直尺。
纯靠手腕的稳定性,在黑板的左侧,画出了一个正方形。
接着,在斜後方,画了第二个正方形。
四根斜线,将八个顶点精准地连接在一起。
一个标准的、带有透视关系的三维立体正方体线框,出现在黑板上。
王教授手腕一转,粉笔在十二条边上,飞快地画上了锯齿状的电阻符号。
十二根完全相同的电阻丝。
王教授的声音瞬间拔高,语速极快,像是一台轰鸣的马达。
阻值全部是R。
焊接成这个正方体。
他换了一根红色的粉笔。
在正方体左下角最外面的顶点上,重重地点了一个红点,标上字母A。
在右上角最里面的那个对角顶点上,点了一个红点,标上字母B。
画出两根导线,连上了一个标着U的直流电源。
别跟我扯什麽基尔霍夫定律,也别想着用微积分去建构电磁场模型。
王教授把红粉笔扔进盒子里。
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上。
就用你们初中课本上学过的欧姆定律。
还有最基础的串并联知识。
谁能告诉我。
电流从A点进,从B点出。
这个正方体的总等效电阻,是多少?
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王话少坐在第二排。
他手里转着的那根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个错综复杂的立体蜘蛛网。
视线顺着A点的导线往里走。
遇到第一个顶点,电流分岔成三条路。
然後再遇到下一个顶点,再次分岔。
有的汇合,有的又分散。
不到十秒钟,王话少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发酸。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毛线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这根本看不出谁和谁是串联,谁和谁是并联。
电流在里面乱窜,完全没有一条清晰的、单向的路径。
他拿起笔。
试图在白色的草稿纸上,把这个立体图形压扁。
想把它画成平面的二维展开图,去寻找熟悉的串并联结构。
画了几个方框和交叉线之後。
彻底死机。
线条缠绕成了一团死结。
第一排右侧。
周凯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没有动笔。
双手交叉握在一起。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构建立体模型,试图寻找切入点。